第44章 臣婦
見林驚嬋整個人僵硬在原地,裴淵好似並未察覺到自己話語之中的不妥似得。
他掀開薄薄的眼皮,將視線落在林驚嬋的身上,眉眼處還浮現幾縷不解來。
「你,未曾做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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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驚嬋咬咬牙,將莫名湧現出來的火壓在心口上。
她頷首,這倒是沒有絲毫作假。
在家中,父親剃鬚一事無論如何都輪不到她這個未出嫁的女兒來,自有母親親自操手。
而嫁入定陶侯府...
她與程循都沒見過幾面,她便這麼匆匆地成了寡婦,即便是上輩子加起來,她也沒碰過幾個男人的手啊。
林驚嬋抬眸,看向裴淵,不知曉是不是她自己的錯覺,林驚嬋竟瞧見裴淵方才擰緊的眉心,如今卻漸漸鬆了開來。
「無妨。」
裴淵開口,聲音里罕見地帶了幾分溫柔。
林驚嬋只覺得有些恍惚,可抬頭時看向裴淵時,卻依舊只能瞧見他那一雙眼眸中,依舊是淡薄得沒有任何情緒。
她軟睫低垂下來,只覺得方才大概是自己聽錯了。
林驚嬋緊緊抿著唇,猶豫道:「那,那殿下莫要亂動。」
她捏著小刀,看向面前的人。
京城眾人皆知太子殿下狠厲無情,鮮少人敢看其真容,林驚嬋看著面前的男人,心中卻是在想。
若是他性子好一些,沒上過戰場沾上血,怕是京城之中歡喜他的人,能從城東排到城外去了。
畢竟這般的容姿...
林驚嬋先前見過自家表兄,也能稱得上是玉樹臨風,但若是放在裴淵身側相比,那完全是不夠看的。
見林驚嬋久久不開口,裴淵眉梢微微一挑:「在想什麼?」
瞬間,便將林驚嬋的思緒給拉扯了回來。
她面上掛著勉強的笑意,可視線卻忍不住地胡亂瞥。
「沒有想什麼...」
林驚嬋低垂下頭來,先是去將東西給準備了。
銅盆里的熱水裊裊騰著白汽,林驚嬋將剃刀在磨刀皮上來回磨了磨,刃口發出細微的沙沙聲。
待林驚嬋走到榻邊時,裴淵已半闔著眼仰起臉,喉結隨著吞咽的動作輕輕一滾。
敷面熱巾揭開時,他下頜泛著潮濕的水光。
林驚嬋的手虛虛托住他臉頰,拇指恰按在耳根下方。
可當右手剃刀斜斜貼上皮膚時,兩人呼吸都不自覺地屏住了半拍。
裴淵的下巴有些涼,林驚嬋的指尖卻是溫熱的,在她剛觸及到時,裴淵沒有動,可她卻下意識一顫。
險些將手中的小刀跌落在地上。
害怕裴淵再說些什麼,林驚嬋急忙開口。
「方才手抖了,我重新來。」
她一邊說著,面上也漸漸染上了幾分認真的神情。
裴淵的視線緩緩,落在她的身上。
林驚嬋那一雙桃花眼,如今卻沒有往日那自然流露出來的媚態,反而純真得過分。
盯得久了,裴淵的喉結不自覺地滾動了一下。
林驚嬋靜了靜心,重新拿起剃刀,貼緊了他的皮膚。
刀鋒刮過處響起極輕的「嘶嘶」聲。
她垂著眼,目光專注地追著刀刃移動的軌跡,長睫幾乎要掃到他額角。
有細小的皂沫沾上裴淵的唇角時,她下意識用指腹去拭,觸到那片溫軟時手微微一顫。
待林驚嬋覺得差不多了,她想往後退一步,卻發覺自己的後背已經濕漉漉的了。
無論如何,裴淵都是太子殿下。
林驚嬋也是第一回,著實是害怕她手一抖,便在裴淵的面容上留下什麼傷。
若是如此...且不說和殿下打好關係了,怕是日後裴淵看著她,都會想起那傷口。
林驚嬋將小刀好好放在一旁,將帕子打濕,等擰乾後便遞給了裴淵。
裴淵不動,那一雙銳利的眼眸看著她,林驚嬋猶豫了片刻,小心翼翼地走上前去。
便見裴淵半闔著眼,一看便是叫她繼續伺候的模樣。
她緊抿著唇,小心翼翼地走上前去。
林驚嬋執起軟巾替他拭淨下頜,白棉布拂過時候,動作忽然頓住。
裴淵喉結右側有道極淡的青影沒刮淨。
心虛慢慢爬上了心頭,林驚嬋抿了抿唇,聲音有些虛:「還、還有一處...」
裴淵不吭聲,視線落在那剃刀上。
林驚嬋鼓足勇氣,可重新執刀時手卻不太穩了。
刀鋒剛貼上皮膚,裴淵忽然掀睫看了她一眼。
那目光沉沉的,驚得她腕子一抖。
刃尖便在緊實的肌理上劃出細小的紅痕。血珠霎時沁出來,在光潔的下巴上格外扎眼。
瞬間,林驚嬋面色煞白。
她手一松,剃刀「噹啷」落在銅盆里,濺起的水花打濕了她袖口。
可林驚嬋卻似從未察覺一般,慌忙去按那道傷口,可還沒等她動作繼續,指尖卻被太子抬手輕輕撩開。
窗外春光正好,將兩人投在粉牆上的影子融成模糊的一團,分不清誰是誰的輪廓。
「無妨。」裴淵用指腹抹去那點猩紅,眸光在她慌亂的面容上停了停,竟似掠過極淡的笑意。
「比前些日子挨過的刀,輕多了。」
林驚嬋卻僵在原地,指尖還殘留著方才觸碰他肌膚時的溫熱。那點猩紅在指腹漸漸化開,燙得她心頭髮慌。
「殿下...」林驚嬋一開口,聲音裡頭卻藏著壓不住的顫意。
她垂下眼盯著地面磚縫,青磚上投著兩人交疊的影,她的那團正微微發著抖。
想再說些什麼,話在舌尖滾了幾滾,終究只化作句乾巴巴的:「臣婦愚鈍。」
連行禮的姿勢都顯得笨拙極了,她是真的怕了,怕裴淵秋後算帳!
可林驚嬋低垂下頭來的時候,卻沒有瞧見,裴淵在聽見「臣婦」二字時候,眼底驀然掀開洶湧的波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