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章 質問
廳堂之內，老夫人面上原本是掛著淺淺笑意的，可如今，聽著裴淵的話，她身子猛然晃動了一下。
若不是身側的嬤嬤力道大，將她扶穩了，老夫人怕是要直接跌坐在地上了。
她唇瓣顫抖著，那一雙老態的眼眸之中也漸漸溢滿了淚。
「終於，終於啊！」
老夫人抽噎著，看向裴淵：「循兒有殿下這般舊友，當真是...當真是他的福分！」
若是以往，聽著這話裴淵不為所動。
可如今，在他心中，卻生出一絲隱蔽的情緒。
裴淵深呼吸了一口氣，往肺腑之中灌入幾縷涼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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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度抬眸時候，他眼眸之中已是滿目清明。
「老夫人，您說笑了。」
他眸光沉沉：「這是孤應當做的。」
老夫人擺了擺手，她身形踉蹌著，被嬤嬤扶著到了一側的圈椅上。
她伸出手來，從袖口之中拿出一方帕子，摁了摁眼角，才再度看向裴淵。
就在老夫人即將開口時候，忽然，她的視線落在裴淵下巴處的那一道傷痕上。
那傷一瞧便是新添的，如今雖未曾滲出血來，卻依舊有些發紅。
老夫人微頓，面上掛著笑意：「先恭喜殿下了。」
裴淵一頓，猶豫片刻：「何來之喜？」
老夫人帶著過來人的笑意，看向裴淵：「恭喜殿下，喜得新人。」
瞬間，裴淵的眼眸變得銳利，他盯著老夫人的視線看了許久。
若不是那眼眸之中是真心實意的喜意，裴淵都以為是老夫人知曉了什麼。
袖口之中，裴淵的手緩緩地，摩挲著玉扳指。
半晌，他才摸了摸下巴，開口道：「老夫人說笑了，不過是個手笨的丫頭罷了。」
裴淵雖如此說，可腦海之中卻浮現起那鬢間別山茶花的，那一張柔美的面容。
他眸色黯了黯，而後抬眸對上老夫人的視線。
裴淵想開口問那件事。
但話到了嘴邊，卻又不知曉該如何說起。
既不知，該如何提及殉葬一事，又覺得不該在老夫人面前提及林驚嬋。
若叫老夫人察覺到異樣，於她，反倒不是一件好事。
老夫人聽著裴淵的話，訕訕笑了一下，倒也麼有刨根究底去問。畢竟，即使她是長輩，但終究太子殿下才是君，她才是臣。
「唉...娶妻娶賢，殿下身份貴重，太子妃自然得由陛下與您好好擇一個才是呢。」
裴淵默了默，將自己的情緒暫且壓下。
「您說笑了。」
他調整了呼吸：「今日貿然前來，也不過是為了程循的事。」
裴淵只覺得喉嚨口有些乾澀：「老夫人。」
見他停頓了一下，老夫人抬眸「嗯？」了一聲。
「孤還是覺著，需得敬程循自己的意思才是。」
裴淵這話一出，老夫人的面色瞬間變了。她清楚知曉裴淵這話說的是何人。
想到連裴淵都不自覺地替林驚嬋開始說話，老夫人心中漸漸浮現一絲警惕來。
裴淵瞧見，心下瞬間一亂，只不過他面上沒有絲毫變化，反而是一副真心實意為定陶侯府、為程循著想的模樣。
「他自幼便是良善的性子，您是他祖母，自然比孤清楚得多。」裴淵扯了扯唇角，勉強掛上笑意：「不過，總歸是定陶侯府的家事，最終如何，還得是您的決定。」
聽著裴淵的話，老夫人眸色動了動，終究沒有深究下去。
「殿下放心，老身清楚的。」
聰明人點到為止，老夫人既然開口應下，那於情於理裴淵都無法再多說些什麼了。
他微微頷首：「既如此，那孤到時再來拜訪老夫人。」
老夫人面上掛著柔和的笑意，只是裴淵的背影在視線之中再看不見後。
老夫人的面色瞬間變了。
她轉過身來，看向身側的嬤嬤：「叫林氏過來。」
承德院中。
林驚嬋方才將裴淵待過的痕跡清理得乾乾淨淨後，院子裡便湧出嘈雜聲。
林驚嬋一頓，抬起頭來看時，眼神之中閃過一絲驚愕：「嬤嬤，您怎麼來了？」
老夫人身側的嬤嬤，若不是要事斷然不會來這承德院的。
果然，她面上神色算不得好看。
抬眸時，視線落在林驚嬋的身上：「老夫人喚您，世子夫人，便隨奴婢一道去前廳一趟吧。」
林驚嬋聞言微頓：「前廳？」
這個時間，老夫人不在自己院子裡待著，跑去前廳做什麼？
嬤嬤思索了一番，還是同林驚嬋說了，也總歸不是什麼重要的事：「方才太子殿下來了一趟，只是如今已經離去。」
她頓了頓，沒有管林驚嬋面上的錯愕：「夫人，請吧。」
林驚嬋腦海之中飛速地運轉著，裴淵方才見了老夫人？那必定是將程循屍身將要回京城的事一五一十告訴了老夫人。
而這個時間，老夫人忙裡忙慌地叫她過去...
林驚嬋深呼吸了一口氣。
怕是老夫人是要試探自己，知不知細殉葬一事...或是...如今她已然等不及了。
林驚嬋低斂著眉目，眼神之中都染上了慌亂的神情。
只是無論如何，這一遭終究是躲不過去的。
等到了前廳，老夫人坐在那圈椅子上，聽著動靜，才掀開薄薄的眼皮。
陽光從檻窗斜著射了進來，如金粉一般，鋪滿她石青色裙擺。
卻照不進她周身三尺，四周的空氣像凝著寒霜，連光線經過都變得稀薄慘澹。
她聲音之中帶了幾分疲倦：「你來了？」
林驚嬋規規矩矩地走上前去，俯身：「祖母喚我，可是為了夫君的事？」
瞬間，老夫人的身子都坐正了，她眼眸銳利，先是掃過引著她進來的嬤嬤，而後將視線沉沉的，落在了林驚嬋的身上。
「你夫君屍身即將要回來的消息，你是如何得知，又是聽誰說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