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3章 皎月獨不照他


  重擔卸去的瞬間,疲倦席捲而來。

  許清安回到家裡,倒頭就睡。

  這一覺睡得極沉,被電話叫醒時,已經是下午四點半。

  她迷迷糊糊地接通電話,白聽冬歡快的聲音傳來。

  「安安寶貝,晚上有空一起吃飯嗎?帶你見見我的新男友微笑先生。」

  「有有有,當然有!」

  許清安一骨碌爬起來,最近太忙,沒顧得上這事。

  白聽冬口中的「微笑先生」是結婚對象,和其他男友不一樣,她必須見一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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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微笑先生姓什麼?」

  「姓馮,喜歡微笑。」

  「地址發我,一會見。」

  許清安掛斷電話,起床收拾自己。

  他們約在高檔餐廳,白聽冬和微笑先生已經到了。

  許清安在服務員的引領下走進包間,一改平日和白聽冬在一起時沒個正形的樣子,端莊大方地打招呼。

  「馮先生好,我是許清安。」

  「許小姐,久仰大名。」

  馮顯君起身相迎,臉上始終掛著溫和的笑容。

  白聽冬站在他身後招手:「清安,坐。」

  許清安在她對面坐下,雙手接過馮顯君倒的茶。

  「聽冬說許小姐是思序的科研人員,真了不起。」

  「聽冬才厲害呢,自己創業……」

  三人閒聊,話嘮白聽冬今晚成了話最少的那個。

  她靜靜聽著兩個愛她的人,你一言我一語誇讚她的優點,體驗到了傾聽的妙處。

  許清安將她的自在滿足看在眼裡,這大概是白聽冬談的最鬆弛的戀愛。

  馮顯君的確愛微笑,臉頰還有淺淺的酒窩。

  舉止風度翩翩,氣質成熟穩重又不失親切。

  與他交談,無論俗的雅的,都令人如沐春風。

  最重要的是,他眼裡有白聽冬。

  準確來說,滿眼都是白聽冬。

  吃完離開前,白聽冬去了洗手間。

  許清安笑問:「馮先生,這算蓄謀已久,還是如願以償?」

  馮顯君微微一笑:「培土施肥,靜待我的玫瑰。」

  許清安心裡瞭然,諸多顧慮煙消雲散。

  和他們告別後,她獨自駕車回家。

  四月十六,天心月圓,華枝春滿。

  月亮懸在斜前方,像是天上亮起的一盞燈。

  她想起小時候和媽媽玩的追月亮遊戲,她追月亮,媽媽追她。

  她腿短,媽媽腿長,但是媽媽永遠差一步抓到她。

  車窗開了一條縫,晚風撩起她的長髮,吹得人神清氣朗。

  小區外停了一輛黑色庫里南,月光透過擋風玻璃,照在男人立體俊朗的五官上。

  出塵的氣質恍如天人,連九天月色都淪為他的裝飾品。

  許清安的車靠近時,長腿邁出,站在車前等候。

  許清安猶豫片刻,將車停穩。

  「陸總找我?」

  「除夕夜被比安卡調包的禮物。」

  陸延洲遞出禮盒,已是晚上十點多,他仍穿得很正式。

  手工定製的深灰色西服,白色袖扣是上弦月形狀,搭配白色系腕錶。

  骨節勻稱的手指上,戴著那枚精緻的戒指。

  「既然被比安卡調包了,說明她不想讓你送給我,所以我不能收。」

  許清安語氣平靜,目光和夜空一般澄淨。

  「這個應該屬於你,回去看看就知道了。」

  陸延洲托起她的手,將小禮盒放在她的掌心。

  許清安忙收回手,卻被來自男人指節的力量握住。

  「陸總,請自重。」

  「明天再打開,今晚別看了。」

  陸延洲緩緩鬆手,讓到一旁。

  他微微垂眼,眸色深沉,宛如暮色四合時的深藍夜空。

  那時夕陽已落,月亮尚未升起,最是黑沉。

  其實他曾擁有皎月,只是現在皎月獨不照他。

  他望著空蕩蕩的街道,扯起唇角。

  許清安回到家裡,避開攝像頭,雙手拿著禮盒。

  她想著陸延洲說的話,最終沒有打開,塞進了書房的抽屜里。

  第二天她被孟溯光叫出去爬山,同行的還有孟春然。

  「清安,我……」

  「沒事的,大嫂,我不生氣。」

  許清安打斷她道歉的話,大嫂對她很好,她允許大嫂傷害她一次。

  「小姑姑,我就是看你心情不好,才喊清安一起陪你爬山,別想不開心的事,往上走吧。」

  孟溯光主動背起她倆的包,一馬當先。

  許清安知道孟春然腳力慢,便陪著她慢慢爬。

  「姑侄倆很熟嘛。」

  孟春然笑道:「人前不敢熟,人後非常熟,他是個好孩子,知道體諒我。」

  許清安深以為然,孟溯光看著大大咧咧,其實心思最為細膩。

  兩人在落腳的亭子裡與孟溯光會合,許清安打趣:「溯光哥,我和你小姑姑是一輩,是不是應該改稱呼?」

  孟溯光一臉警惕:「休想占我便宜,咱倆各論各的。」

  他拿起相機,對準兩人。

  「我給你們拍張合照。」

  「好啊,我和清安還沒拍過合照呢。」

  孟春然親昵地靠近許清安,兩人露出相似的笑容。

  春日明媚,春景葳蕤。

  幾人爬到山頂野餐,趁孟溯光獨自溜達拍照,孟春然拉住許清安的手。

  「清安,阿律最近在忙什麼?」

  許清安搖頭,如實回道:「我不知道,產品出事後,我幾乎整日整夜都泡在實驗室。」

  孟春然追問:「這次的事,是他幹的嗎?」

  許清安也這樣懷疑過,可她不敢細想。

  如果是魏斯律乾的,那他就是在賭上她的畢生事業,將她推到漩渦中心,只為扳倒魏珉澤。

  「沒有證據,我不敢胡亂猜測。」

  「阿律太狠了。」孟春然嘆道。

  許清安直言:「大嫂,我不太想談論他。」

  他們之間的牽絆,只有魏斯律的傷腿,以及年底的離婚。

  她研究的產品已經進入測試階段,馬上就能讓魏斯律行動自如,到時候那雙腿也不用她操心了。

  花費將近六年時間,自學各種相關課程,翻閱無數資料,專注於這一件事,只為他量身研製行走儀器。

  其中情分,也算還清了。

  等離婚證到手,兩人最好的結局就是一別兩寬。

  「真好啊,你不願再談阿律,而我,還在圍著你大哥轉。」

  孟春然以手搭棚,遠眺連綿山脈。

  一隻白鷺悠悠出現,淌過青翠的林海。

  如果那年她沒有為了討好父親,毫無準備地回國結婚,或許現在她就是那隻白鷺。

  等調查結果出來,又是一場暴風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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