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7章 不稀罕
「清安?」
趙遠山久久沒有聽見回應,不安地喚了一聲。
許清安擦去面頰上的淚痕,關上窗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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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趙醫生,謝謝你。」
聽到這個明顯疏離的稱呼,趙遠山心裡很不是滋味。
他能理解許清安,被騙六年,換誰都無法接受。
魏斯律騙誰都不該騙她,他們兩個,一樣混蛋。
他繼續勸道:「清安,別做傻事,人生還長著。」
「當然,我會好好活下去的。」
許清安直接掛斷電話,癱坐在地上。
大概是真相帶來的衝擊過於巨大,她的情緒像是被凍結了,感受不到任何悲傷和憤怒。
內心空蕩蕩的,連軀體都麻木了,仿佛從這個世上消失了。
她失去的不僅僅是過去六年,還是另一種圓滿的人生。
魏斯律,真狠啊。
她靠著落地窗靜靜坐著,直到月亮西沉,晨曦微萌,才緩緩起身。
夜晚過去了,又是新的一天。
許清安洗了把冷水臉,將昨晚和趙遠山的電話錄音導入雲備份。
然後打電話給搬家公司,開始收拾東西。
好在住進來才小半年,東西不多。
想要帶走的大件只有床墊和桌子,都是她精心挑選的,一個讓她睡得舒服,一個讓她吃飯很香。
魏斯律打來電話時,她剛坐上搬家公司的車。
今天她想專心搬新家,然後好好睡一覺,沒心思理會其他事,便點了拒絕。
魏斯律不死心,繼續撥打。
他一大早趕到公司準備開會,不出意外,他將被選為魏氏集團新任董事長。
會議還沒開始,他接到了趙遠山的電話。
得知那個他想隱瞞一輩子的秘密已被許清安知曉時,他徹底慌了。
他不明白,明明藏得那麼好,連魏珉澤都被騙了,清安怎麼會發現。
季凌推門進來,「魏總,董事會馬上就開始了。」
魏斯律看著再次被拒絕的提示,一拳錘在桌上。
他深吸一口氣,神情恢復平靜,收起手機,理了理衣裝,昂首朝會議室走去。
經過不斷的收購股份,他已經超越魏珉澤,成為魏氏集團第一大股東。
韜光養晦六年,就為了這一刻。
在舉手表決前,他成為新任董事長已是板上釘釘的事實。
魏斯律瞥了眼自己的大哥,——面如死灰卻強打精神的魏珉澤。
他清了清嗓子,朗聲道:「我放棄競選資格,並推舉魏珉澤繼續擔任魏氏集團董事長一職。」
這話如驚雷落下,炸得會議室眾人面面相覷,氣氛驟然凝重。
過去一年,魏斯律不遺餘力地打擊魏珉澤,收購股權,爭搶項目,吸收投資,幾乎將魏氏大權握入手中。
經過「靈眸」事件,魏珉澤再無還擊之力。
這次會議只是走走過場,魏斯律此舉,讓眾人十分不解。
其中最震驚的便是魏珉澤,穩操勝券的魏斯律怎麼可能放棄戰果?
他甚至懷疑其中有詐,一時卻想不出魏斯律在算計什麼。
魏斯律從座位上站起來,頷首笑道:「我還有事要忙,恕我先行離開會議室。」
他無視董事會成員錯愕的眼神,離開了會議室。
回到辦公室,他交代了季凌幾句,自己開車前往思序的實驗室大樓。
許清安是不撞南牆不回頭的性子,他必須當面和她解釋清楚。
到了思序,是孟溯光接待的他。
「魏總親自前來,不知有何貴幹?」
因許清安受到的種種委屈,孟溯光不喜歡魏斯律。
此刻,他的不喜歡掛在了臉上。
他不插手家族生意,不需要和這些生意場上的人逢場作戲。
魏斯律開門見山:「許清安呢?我要見她。」
孟溯光冷著調子回道:「她今天請假了。」
「請假?」
魏斯律想到趙遠山說許清安昨晚有輕生的念頭,臉上霎時沒了血色。
「什麼時候的事?」
他神情焦灼,語氣急促,孟溯光變了臉色。
「今早請的假,怎麼了?」
「私事,不便透露。」
魏斯律離開實驗室大樓,徑直前往映瀾小區。
途中他給許清安打電話,顯示手機已關機。
他擔心許清安出事,將油門踩到底。
黑色邁巴赫高速穿過車流,與一輛搬家公司的依維柯擦肩而過。
魏斯律衝到映瀾小區,按響門鈴,沒有任何回應。
他已讓人破解了電子鎖密碼,便直接輸入密碼進入。
「許清安!」
開門瞬間,他愣在當場。
屋裡空闊冷清,客廳只剩沙發,臥室空空如也,仿佛沒人住過。
他跌坐在沙發上,打開手機上的監控錄像,看到了許清安搬家離去的場景。
決絕的態度令他心煩意外,此外又鬆了口氣。
許清安選擇搬家,意味著她沒有輕生的念頭。
昨晚打給趙遠山的那通電話,多半是為了套話。
可她的懷疑從何而來?是從哪裡得到蛛絲馬跡的?
他想了許久,毫無頭緒。
家裡那三個傭人,和許清安親近的劉嬸並不知道他是裝殘。
吳叔和大麥絕對不會背叛。
魏珉澤?更不可能。
許清安不會相信魏珉澤的話,若是魏珉澤說的,她會直接來問他。
他給白聽冬發去消息,只說許清安心情不好,讓她看顧著點。
季凌那邊打來好幾個電話,說幾個股東在找他。
他回到辦公室時,只看到了魏珉澤。
「大哥,恭喜你,還是魏氏的董事長。」
「你到底想幹什麼?」
魏珉澤並不為此感到高興,心裡反而很憋屈。
「六年前,你想把我撞死,不就是為了獨吞魏氏。」
「我花了六年時間搶過來,只想告訴你,你費力爭奪的東西,我壓根不在乎。」
魏斯律靠近魏珉澤,在他面前站定,眼中是風浪過後的平和。
「在那場車禍發生前,除了清安,你在我心裡便是最重要的。」
「別說半個魏氏,就算十個一百個魏氏,我也不稀罕。」
「大哥,是你毀了這一切,毀了我,也毀了你自己!」
他比魏珉澤略高些,微微垂下眼皮,盯著這張愈發陌生的面孔。
雖然他從六年前的那場車禍里僥倖活下來了,卻和死了沒太大區別。
得知最信任之人想讓他去死時,他人生前二十幾年構建的世界轟然崩塌。
他變得更加多疑,更加偏執,更加頑固。
魏珉澤笑了幾聲,眼中滿是諷刺。
「你知道母親在日記里寫得最多的一句話是什麼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