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6章 有沒有愛過
許清安苦笑,阿律啊阿律,可真貪心。
將她傷得體無完膚後,竟還奢望她繼續痴心守候。
她起身走向淋浴間,溫熱的水流沖刷著疲憊。
回來時,魏斯律已經醒了,那雙素來冷淡的雙眸沒有焦點地睜著。
「疼得睡不著嗎?」
魏斯律的身體狀況不適合使用止痛藥物,所有的疼痛都只能生生忍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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魏斯律扯起嘴角,「我沒事,你去睡吧。」
「我這會兒也睡不著,再給你讀會兒書。」
許清安在床邊坐下,手背探了探他的額頭,觸感冰涼。
魏斯律的體溫本就偏低,生病後更加如此。
她拿起床頭的詩集,輕聲誦讀。
沒讀幾頁,吊瓶里的藥水就見了底。
「小乖,去睡吧,我也想睡了。」
他語氣溫柔,眉眼含笑,可聲音里的虛弱藏不住,每一個字都透著吃力。
許清安知道,他是疼得厲害。
為了不讓他強撐著操心自己,她順從地躺到陪護床上,沒有拉上中間的隔簾。
她側過身,靜靜注視著魏斯律。
他閉著眼,但呼吸太輕太淺,根本不是入睡時的狀態。
他睡著時,呼吸會加重。
許清安強忍困意等了許久,魏斯律始終沒有入睡。
「阿律,我睡不著,咱們說會話吧。」
她想幫他分散注意力,免得他被身體上的痛楚折磨。
「是這裡的床睡得不舒服嗎?」
魏斯律睜開眼,由於無法轉身,只能用餘光追尋她的方向。
許清安故作輕鬆地笑道:「這張床我都睡慣了,是我不困。」
這間病房幾乎是魏斯律的專屬,這些年他時常需要住院治療,每一次,她都會陪在這裡。
沉默在病房裡蔓延,良久,魏斯律緩緩開口,聲音輕得像嘆息:「清安,你恨我嗎?」
「不恨,在結婚前,你對我很好。」
這不是真話,但她不能說真話。
在他脆弱的時候,她不願用真相刺痛他。
那些過往的好,如何能抵消後來的欺騙與傷害?
也正是曾經太過美好,如今的傷害才更痛。
魏斯律的所作所為,幾乎改變了她的人生軌跡,怎麼可能不恨?
但這種恨像一團泥糊在心口,不尖銳,所以不疼,頂多悶悶的。
魏斯律又問:「你有沒有哪一刻愛過我?」
許清安後悔發起這場對話,每一個問題都讓她如鯁在喉。
「差點。」她如實相告。
如果沒有周漫的出現,如果陸延洲不曾再次走進她的生命,她或許真的會愛上他。
「我愛你,在我還沒有和周漫訂婚之前,我就愛上了你。」
「那時你還只是我的妹妹,我不知道那種感情就是愛情。」
魏斯律似乎說累了,停頓片刻,才繼續說道:「對不起,騙了你這麼久。」
許清安愕然,在周漫出現之前,她從未察覺魏斯律對她有男女之情。
他們的婚姻由魏奶奶一手促成,她一直以為,維繫他們的是相依為命的羈絆。
如果魏斯律在周漫出現之前就坦然表白……
那時的他在她眼中近乎完美,結局是否會不同?
可惜,時光從不會倒流,她也不後悔與陸延洲相識相愛。
「阿律,你總是慢人一步,你的愛意,你的歉意,你的坦誠……」
「慢一步,便是截然不同的人生。」
說完,她忍不住打了個哈欠,想結束這令人窒息的對話。
魏斯律不再開口,病房裡重歸寂靜,只有儀器規律的輕響。
睏乏席捲而來,這一夜無夢,許清安沉睡至天明。
她起來時,魏斯律已經醒了,護士正為他測體溫。
見她醒了,魏斯律唇角彎起溫柔的弧度:「早安。」
「早安。今天感覺好些了嗎?」
許清安走到病床邊,魏斯律臉上依舊毫無血色。
「好多了,別擔心。」
魏斯律心中五味雜陳,這就是許清安。
即便被他深深傷害,在他最脆弱時,她依然會守在一旁。
只是她的陪伴源於責任與善良,與愛無關。
許清安利落地收拾好自己,魏斯律今天仍然無法進食。
她陪他說了會兒話,便動身前往公司。
有趙遠山和專業的護工在,她並不擔心。
她將車停進實驗大樓的地下停車場,近日天氣酷熱,她一步多餘的路都不願走。
剛熄火,便看見陸延洲等在一旁。
她半開玩笑地問:「陸總,在這抓遲到的員工嗎?」
陸延洲抬腕看表,語氣平淡:「可惜了,你沒遲到。」
「和陸總共事,誰敢懈怠。」
許清安按下電梯鍵,側身讓他先進。
陸延洲插著口袋站定,神色轉為嚴肅:「王煜被人撈出來了。」
許清安一驚:「他不是剛進去嗎?」
王家父子雙雙入獄,按理說以往結交的人脈都應避之不及。
據她所知,王家並無過硬的靠山,昔日往來最密的白家更是對其深為痛恨。
白聽冬的父親恨不得他們被關一輩子,絕不可能施以援手。
陸延洲面無表情地問:「你怎麼看?」
許清安略一思忖:「周漫一旦知道王煜出來了,必定會利用他來對付我。」
「所以,要我再把他送進去嗎?」
陸延洲語氣淡然,仿佛在談論天氣。
電梯門開啟,他邁步而出。
許清安卻愣在原地,錯愕地盯著他的背影。
「是你把王家父子送進去的?」
「不算吧,」陸延洲按住開門鍵,回頭看她,「隨手舉報而已。」
許清安忐忑追問:「你和他們並無往來,為什麼這麼做?」
陸延洲與王家父子唯一的交集,似乎只有趙凝生日宴上那一次。
當時王煜對她下藥,意圖不軌。
陸延洲忽然一個跨步擋在她身前,轉身站定,截停她的去路。
許清安險些撞進他懷裡,慌忙後退半步。
他雙眸微眯,若有所思地凝視她:「許清安,你該不會以為,我是為你出頭吧?」
「當然不會,我很清楚,你希望我過得越慘越好。」
她偏過頭,避開他銳利的目光。
有一瞬間,她的確閃過這個念頭。
陸延洲不置可否,回到正題:「你有什麼打算?」
許清安眼中閃過一絲冷光:「將計就計,撒網撈魚。」
既然機會送上門,她絕不會放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