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5章 辦喪事記得通知我
今天上午魏斯律要做腎移植手術,許清安請了半天假。
進手術室前,魏斯律緊緊握住她的手,嘴唇微微動了動,卻什麼話都沒說。
許清安感受到他掌心的冰涼,還有那不易察覺的輕顫。
她輕輕回握了一下,低聲說:「我在外面等你。」
手術室的門緩緩關上,許清安獨自坐在走廊的長椅上,打開手機處理工作群里的消息。
【小帥:姐,你怎麼請假了?】
【許清安:我先生做手術。】
【九九:姐夫一定平安無事!】
【許清安:借你吉言。】
【陸延洲:魏太太,這是工作群,不是你的家族群。】
【許清安:抱歉。】
群里瞬間安靜下來,再無人說話。
除了孟溯光和許清安,項目組其他人都有點怕陸延洲。
他整日不苟言笑,威嚴十足,對待工作更是精益求精,嚴苛得近乎不近人情。
許清安放下手機,目光重新落在緊閉的手術室門上。
魏斯律的身體本就脆弱,不知道能不能承受這樣大的手術。
時間一分一秒地流逝,窗外的日頭漸漸升高,在走廊地板上投下明亮的光影。
許清安坐立不安,時不時抬頭看向手術室上方的指示燈。
臨近中午,手術室的門終於打開了。
許清安立即起身迎上前去,趙遠山率先走出來。
他摘下口罩,沖許清安露出一個溫和的笑容:「手術很成功。」
「辛苦遠山哥了。」
許清安長舒一口氣,懸著的心總算落了下來。
她快步走到推床前,魏斯律還在麻醉昏迷中。
「接下來這幾天要特別小心,一定要注意傷口,防止感染,還要密切觀察有沒有其他不良反應。」
趙遠山仔細叮囑道,將幾張醫囑單遞給許清安。
他頓了頓,又說:「如果可以的話,最好是你親自照顧他,每次他生病都是你照顧,你最了解他的情況。」
「我儘量安排。」
許清安不敢輕易點頭,實驗室的工作一旦忙起來,她未必能時時守在病房。
雖然她確實最了解魏斯律的狀況,但專業的護工或許更適合照顧術後的病人。
午後,許清安在醫院食堂簡單吃了午飯就離開了。
魏斯律醒來後暫時還不能進食,她留在醫院也幫不上什麼忙。
因為上午請了假,許清安沒有午休,直接回到實驗室開始工作。
其他同事都去宿舍休息了,偌大的實驗室里只有她一個人。
夏日炎炎,外面烈日高照,實驗樓後頭栽種了一片蔥鬱樟樹,知了的叫聲此起彼伏。
許清安並不覺得吵鬧,她喜愛這類小生命。
聽著蟬鳴,她不禁想起了父親。
父親生前酷愛研究昆蟲,經常帶她去野外捕捉蝴蝶、螞蚱等蟲子,其中就包括知了。
「休息片刻不會耽誤項目進程。」
陸延洲冷冰冰的聲音突然響起,他將一杯冰美式放在她手邊。
「謝謝陸總。」
許清安確實有些睏倦,打開咖啡喝了一大口。
「你先生怎麼樣了?」
陸延洲抱臂靠坐在窗台上,黑色襯衣挽到臂彎處,露出肌理分明的結實小臂。
修長的雙腿隨意撐在地面,腰背筆挺利落,身後是翠綠搖曳的樹影。
這一瞬間,許清安恍惚回到了中學時代。
也是這樣的夏天,穿著白色短袖的少年坐在窗邊,將一個紙團輕輕扔向她。
紙條上寫著「放學後請你吃冰沙」,又或者是「明早想吃什麼」……
那時的她還不懂什麼是愛意,只記得那一筆一划都像羽毛,撓著她的心尖,又暖又癢。
她想起陸延洲說過,希望她過得不好。
他此刻的詢問,大概並不是真心想聽到什麼好消息。
她垂下眼睫,「情況不容樂觀,車禍後遺症太嚴重了。」
這不算撒謊,按照趙遠山的說法,魏斯律的身體確實大不如前了。
陸延洲低笑一聲:「辦喪事記得通知我。」
他放下雙臂,邁著長腿離開了實驗室。
許清安面不改色,繼續手頭的工作。
陸延洲的詛咒在她看來很是幼稚,沒有絲毫殺傷力。
另一邊,陸延洲回到辦公室,撥通了埃斯特舅舅的電話。
「舅舅,我需要一個世界頂級的醫療團隊。」
「誰病了?」
陸延洲沉吟片刻,冷冷回道:「一個討人厭的傢伙。」
埃斯特舅舅在電話那頭大笑:「哈哈,所以你要頂級醫療團隊變著花樣折磨他?」
「我沒那麼變態,你儘早幫我安排吧,費用我出。」
陸延洲掛斷電話,將手機重重丟在桌上,眉宇間凝結一層沉重的鬱氣。
許清安在實驗室忙到晚上八點多才趕回醫院,魏斯律已經醒了,孤零零地躺在病床上,神情陰鬱。
病房是白的,他的臉色也是白的,整個人像是融進了這片蒼白的背景里,毫無生氣。
「感覺怎麼樣?」許清安輕聲詢問。
「疼,渾身都疼。」
魏斯律無精打采地回答,他現在還不能動彈,只能平躺在床上,雙手也使不上力氣。
許清安洗了手,從包里拿出電子閱讀器:「我讀書給你聽吧,想聽什麼?」
魏斯律無神的雙目依然盯著蒼白的天花板,嗓音嘶啞:「給我讀讀洛夫的詩吧。」
「好。」
許清安喝了口水,清了清嗓子。
這個電子閱讀器她不常用,基本是魏斯律在看。
點開書架上的《洛夫詩集》,已經讀了一小半。
翻開的這頁是《葬我於雪》,她不確定魏斯律有沒有讀過這首,便從這裡開始朗讀。
「水深及膝,淹腹……,水來,我在水裡等你,火來,我在火里等你……」
許清安一首一首往後讀,聲音溫和平靜。
她讀得很投入,沒有注意到魏斯律的目光不知何時已經從天花板移到了她的臉上,眼神里藏著太多說不清道不明的情緒。
直到趙遠山推門進來,她才停下朗讀。
趙遠山壓低聲音:「我來做下簡單的檢查,一會護士會給他掛水。」
許清安轉頭看向病床,發現魏斯律不知什麼時候已經睡著了,呼吸均勻平穩。
他睡得很沉,連護士進來給他掛水都沒有驚醒。
趙遠山做完檢查後,在病房外對許清安說:「還好有你在,他渾身疼得厲害,麻藥醒後就一直沒法入睡,我還擔心今晚他會很難熬。」
「我今晚就在值班室休息,有事隨時叫我。」
許清安點頭:「好的,謝謝遠山哥。」
「你才是最辛苦的那個。」趙遠山擺擺手,笑著離開了。
許清安回到病房,坐在床邊。
魏斯律在睡夢中輕輕動了動嘴唇,像是在說夢話。
她俯身湊近,仔細聽了聽,才分辨出他喃喃的內容。
「清安,別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