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9章 舐犢情深


  許清安獨自坐在廢墟廠區的灰塵里,將壯壯和管管的未來想了一遍又一遍。

  壯壯渾身使不完的勁,吃得多睡得香,總是想方設法搗亂,昨天還把洗澡水濺了劉嬸一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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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管管則更機靈,有時一起喝奶,她還能把哥哥的奶瓶騙過來。

  兩個孩子才剛剛學會走路,他們那麼信任她,那麼依賴她。

  而她,深愛他們,又需要他們。

  當定時炸彈的倒計時只剩下最後五分鐘時,她才恍然驚覺時間過得太快了。

  她甚至還沒想好,如果最後真的見不到他們了,她該用怎樣的心情去面對那一刻。

  她不怕死,可她怕再也看不到他們的笑容,怕他們受委屈沒人護著,怕他們長大後甚至記不清她的模樣。

  這些念頭令她宛如深陷沼澤,身體沉重,喘不過氣。

  門外忽然傳來汽車緊急剎車的刺耳聲響,在空蕩蕩的廠區里宛如驚雷炸響。

  她倏然起身,心臟劇烈跳動,緊盯著聲音傳來的方向。

  「許清安!快跑!」

  陸延洲飛速朝她衝來,一把攥住她的手腕。

  那隻手的力道大得驚人,許清安卻拼命往回掙脫,高聲喊道:「我不能走!管管還沒找到!」

  管管還在綁匪手裡,她怎麼能走?

  她才不怕什麼炸彈,儘管沖她來好了。

  「綁匪已經撤離了,炸彈馬上就要爆炸。」

  陸延洲不由分說,猛地將許清安扛到肩頭。

  許清安的拳頭砸在他的背上,喊聲裡帶上了哭腔,他卻置若罔聞,大步沖回車旁,把人塞進后座,砰地關上車門。

  「馬爾斯,開車!」

  「你放我下去!綁匪讓我在炸彈爆炸前半分鐘離開,否則我將永遠見不到管管!」

  「那是圈套,炸彈會提前三分鐘引爆,綁匪是衝著你的命來的。」

  陸延洲雙手將她箍進懷裡,呼吸急促。

  天氣寒冷,他的裡衣卻早已被冷汗浸透,緊緊貼在身上。

  許清安駭然抬頭,眼底滿是驚恐。

  她的大腦一片空白,只剩下一個念頭:「那管管呢?」

  她問出這四個字的時候,聲音纏抖得幾乎要碎了。

  她急於得知管管的消息,又怕聽到答案,怕聽到任何一丁點不好的消息。

  開車的馬爾斯開口道:「許小姐放心,我們的人已經找到管管了,孩子平安無事,我已經讓他們送管管去醫院做檢查。」

  他從埃斯特夫人那裡得知了管管的具體位置,第一時間就派人去把孩子找到。

  埃斯特夫人的交換條件,是看兩個孩子的照片。

  她看完照片後才鬆口告知位置,大概確認他們是埃斯特家族的血脈,才肯伸出援手。

  許清安聞言,整個人癱軟下來,靠在陸延洲身上,淚水奪眶而出。

  她哭得無聲無息,肩膀卻顫抖著。

  「管管平安,管管平安……」

  她在心裡重複著這幾個字,所有的負面情緒都被這四個字輕易化解。

  就在這時,她方才待過的那片廠區傳來一聲震耳欲聾的巨響,氣浪裹挾著碎石與煙塵在半空中翻湧。

  陸延洲第一反應是捂住許清安的耳朵,將她死死護在懷裡。

  許清安的臉埋在他的胸口,聞到他身上淡淡的冷冽氣息,出乎意料地平靜下來。

  「沒事了,清安。」

  可陸延洲自己卻遲遲沒有回過神,他抱著許清安的手臂收得很緊。

  恐懼依然如鬼魅般附著在他身上,冷入骨髓。

  如果只差了兩分鐘,如果他沒有趕在那三分鐘之前找到她,他將永遠失去這個許清安,這個念頭讓他後怕得四肢百骸都在發麻。

  「馬爾斯,直接去醫院。」

  他啞聲吩咐,旋即又補了一句,「告訴魏斯律,清安和管管都沒事,讓他回家吧。」

  倒不是他關心魏斯律,只是那人身體柔弱,萬一急出什麼好歹,許清安又得分神操心。

  她已經消耗了太多心力,不該再為任何事憂懼了。

  他擰開一瓶水,遞到許清安唇邊:「喝點水,緩一緩。」

  許清安雙手握住礦泉水瓶,往嘴裡灌了大半瓶。

  甘甜的液體滑過喉嚨,他緊繃的身體一點一點鬆弛下來。

  「陸延洲,謝謝你。」

  她有很多話想說,想說謝謝你救了我,謝謝你救了管管,謝謝你來得那麼快……

  可所有的話堵在喉嚨里,只擠出了一句「謝謝你」。

  陸延洲沒有吭聲,只是抬手幫她整理蓬亂的頭髮。

  碎發被冷汗黏在額角,他用指腹輕輕撥開。

  許清安看見那雙藍色的眼眸像是最乾淨的海面,深邃而澄澈。

  她這時才想起問道:「你為什麼知道管管的位置?又怎麼知道炸彈會提前爆炸?」

  「是埃斯特夫人查到的。」陸延洲回道。

  許清安的指尖划過指腹,心裡浮起一絲擔憂。

  埃斯特夫人從不是什麼善茬,她出手必有所圖。

  而她最怕的,就是那個「所圖」會落在陸延洲身上。

  「她要你做什麼?」

  「什麼都沒讓我做,她只知道管管是我的孩子,健康聰明,所以她出手幫忙,僅僅是看重埃斯特家族的血脈。」

  陸延洲頓了頓,安慰道:「別擔心,埃斯特家族到我這一代,只剩我和比安卡,她比誰都看重血脈傳承。」

  許清安暗暗鬆了口氣,心裡的那塊石頭卻沒有完全落下。

  只是這一次,她選擇相信陸延洲的話。

  「知道是誰綁架管管嗎?」

  「一個放高利貸的黑勢力,從義大利某個黑幫那裡得了點好處,而那個義大利黑幫,與安娜有所勾結。」

  許清安將手臂撐在膝蓋上,雙手捂住了臉。

  聽到安娜的名字,她一點都沒有感到意外。

  早在廢棄廠區的時候,她就想過這個可能。

  安娜曾偷拍過兩個孩子的照片,那時候陸延洲就提醒過她,讓她勸魏斯律把安娜送走。

  她在魏斯律跟前提過一嘴,但不知安娜當時說了什麼,魏斯律最終沒有把人送走。

  那會兒安娜還沒有對孩子做出什麼實質性的傷害,她也不好再說什麼,甚至心裡還抱著一絲僥倖。

  如今想來,那份僥倖幾乎害了孩子。

  陸延洲將手輕輕搭上她的肩:「安娜目前在我們的人手裡,你想怎麼處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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