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1章 卑劣的人


  魏斯律幽幽瞥了他一眼,嗓音低啞:「你懷疑我是個瘋子?」

  很難不懷疑,趙遠山心裡這麼想,嘴上卻不敢說。

  他扯出一個笑來,溫聲解釋:「我不是這個意思,只是覺得你將許清安的人生都壓在自己身上,壓力未免太大,讓自己輕鬆一點,對身體自然有好處。」

  魏斯律漆黑的眸色過於深重,像化不開的濃墨。

  他語氣沉悶道:「能為許清安做些什麼,才能讓我更輕鬆,讓我置身事外,反而會讓我頹廢沉重。」

  趙遠山忽然不知道該怎麼勸,似乎也根本勸不動。

  許清安就是魏斯律賴以生存的生命寄託,像溺水之人抱緊的唯一浮木。

  如果讓他放開許清安,等於讓他放棄活下去的唯一希望。

  可人總不能指望另一個人活著,否則終將不堪一擊。

  

  他嘆了口氣:「你好好休息吧,至少在住院期間,保持心平氣和,不要浪費我院的醫療資源。」

  魏斯律:「管管現在應該醒了,你幫我去看看,順便告訴清安,我心臟不舒服,必須住院觀察。」

  趙遠山用古怪的眼神打量他:「魏斯律,你什麼時候學會這一套做派了?放到那些宅斗劇裡邊,和小妾假孕爭寵有什麼區別?」

  魏斯律只冷冷回了他一個字:「滾。」

  「好嘞,不打擾您養病了。」

  趙遠山離開病房,像只奔波的信鴿,乘坐電梯往下,一頭竄進那間需要他通風報信的病房。

  果然如魏斯律所料,管管已經醒了。

  小傢伙正抱著奶瓶咕嘟咕嘟喝奶,小臉白里透粉,可愛極了。

  陸延洲和許清安一左一右陪在床邊,畫面看上去出奇和諧。

  聽到推門聲,管管好奇地看過來,一見是他,彎起眉眼,笑得眼睛眯成了月牙。

  「管管一切正常吧?」

  趙遠山走過去,順勢探了探小傢伙的額頭。

  許清安道:「能喝能睡,沒什麼問題。」

  隨即又問,「阿律怎麼樣了?」

  趙遠山在心裡快速醞釀了一下,照著魏斯律的叮囑,儘量讓表情顯得憂慮:「他心臟不太好,需要住院觀察。」

  話音落下,許清安的臉色白了白,嘴唇微微抿起:「都怪我刺激了他,情況嚴重嗎?」

  看著她這副自責的模樣,趙遠山實在不忍心欺騙她,可他只能硬著頭皮說下去:「具體情況還要觀察幾天才能知道。」

  陸延洲似是不信,眼尾挑起凌厲的弧度,目光像一把尖利的刀,仿佛能一眼將人看穿:「真有這麼嚴重?」

  趙遠山反問:「陸總,你是不相信我的醫術嗎?」

  陸延洲語氣嘲弄:「我是不相信你的醫品,畢竟是兩個有前科的人。」

  趙遠山自然聽得懂所謂前科,是指他幫著魏斯律欺瞞裝殘那件事。

  他眼底閃過一絲心虛,陸延洲說得沒錯,他醫術雖然不錯,卻算不上是個好醫生。

  又一次,他利用了許清安對他的信任,再一次欺騙了她。

  可他和魏斯律穿開襠褲時就認識,兩個人從小好得能穿一條褲子。

  在醫生這個職業之前,他首先是一個普通人,一個親疏有別,同樣會為私心所困的普通人。

  許清安輕輕扯了扯陸延洲的衣角:「別亂說的阿律心臟一直不太好,本來就受不得刺激。」

  陸延洲一言不發,低頭去看管管。

  見小傢伙已經把奶喝得乾乾淨淨,便拿起奶瓶,轉身去刷洗。

  趙遠山看著他這自然又日常的舉動,心裡忽然生出一股清晰的悲涼。

  他深知,魏斯律和許清安之間的關係,永遠都到不了這一步。

  雖然魏斯律和陸延洲都曾傷害過許清安,但其中最大的區別在於愛與不愛。

  許清安愛陸延洲,而魏斯律,不過是許清安不忍割捨的舊日情分,是善心,是感恩,唯獨不是愛。

  「遠山哥,阿律的身體還要麻煩你多費心。」

  趙遠山點頭,應得乾脆:「放心吧,有我在,不會讓他出事。」

  這句話說在欺騙之後,每一個字都讓他更覺得自己卑鄙無恥。

  兩人正說著話,陸延洲洗完奶瓶折返回來。

  管管正在病房裡撒歡似的跑來跑去,一見他進來,立刻撲上去抱住他的腿,仰著小臉要抱抱。

  陸延洲俯身,一把將她撈進懷裡。

  「管管既然沒什麼事,我們就出院吧。」

  許清安略一猶豫:「你先帶管管下去轉轉,我去看看阿律。」

  「嗯。」

  陸延洲一手抱著管管,一手將奶瓶和水杯裝進母嬰包。

  這些東西都是管管睡著時,他讓馬爾斯去許清安家裡拿來的。

  他動作利落,三兩下收拾好,抱著孩子拎著包往外走。

  經過趙遠山身邊時,他停下腳步,側眸睨了他一眼,眼底壓著淡淡的警告:「趙醫生,別砸了你趙氏醫學世家的招牌。」

  趙遠山強顏歡笑,挺直了背脊:「沒有人比我更重視家族名譽,就不勞陸總費心了。」

  陸延洲冷笑一聲,邁步離去。

  許清安跟著往外走,一邊走一邊叮囑:「外面有太陽,如果管管要在太陽底下玩,就給她戴上遮陽帽,帽子在包里。」

  她的目光追隨寫管管,滿是失而復得的擔憂。

  陸延洲下頜線繃得死緊,只沉聲道:「給你二十分鐘。」

  往下去的電梯門緩緩打開,陸延洲抱著管管走進去。

  管管趴在他寬厚的肩頭,朝許清安揮著小手告別。

  小傢伙似乎絲毫沒有受到綁架案的影響,狀態和平時沒有區別。

  許清安站在電梯口,也笑著朝孩子擺手。

  「管管,一會見。」

  管管嘴裡一直喊著「媽媽,媽媽。」,奶聲奶氣,聽得人心都化了。

  電梯門合攏,隔絕了那張稚嫩的笑臉。

  趙遠山站在走廊盡頭,望著這一幕,覺得自己像個徹頭徹尾的幫凶。

  用最卑劣的手段,幫魏斯律從別人那裡偷來關注。

  樓上病房裡,魏斯律正靠著床頭。

  他垂著眼,聽著走廊里隱約的腳步聲,嘴角緩緩勾起苦澀的弧度。

  只要許清安和孩子幸福平安,他不在乎做個卑劣的小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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