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0章 海上房間


  幾人手忙腳亂地將魏斯律抬進了醫療帳篷。

  片刻,醫生掀簾出來,語氣急促:「魏先生情況危急,必須立刻送下山救治。」

  醫療團隊是陸延洲帶來的,此時醫生看向他,在等他的吩咐。

  馬爾斯看了看陸延洲,隨即果斷安排:「調派一名醫護人員,隨同他一道下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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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又看向魏斯律的助理,沉聲建議,「如果他情況危急,你最好馬上給趙遠山趙院長打個電話,讓他飛過來將人帶回京北。」

  助理迅速找了兩個人背起魏斯律下山,自己緊跟在一旁,邊走邊掏出手機撥給趙遠山。

  馬爾斯安排的醫護人員緊隨其後,時刻觀察魏斯律的狀況。

  目送那一行人消失在漆黑的夜雨中,馬爾斯再次勸道:「少爺,去車裡等著吧,許小姐的安危全系在你身上,你不能倒下。」

  「我沒事。」

  陸延洲坐到石頭上,雙手用力撐住膝蓋。

  他望著無邊無際的山脈,眼裡是近乎凝滯的絕望。

  一想到許清安或許正遭遇不測,胸口就痛得喘不上氣。

  雨水順著他額前散落的髮絲淌下來,他渾然不覺。

  他一直坐到天亮,雨勢小了,卻仍沒有要停的意思。

  昨夜來的搜救隊已經精疲力盡,大部分人都撤下山了。

  新到的搜救隊雖然擴大了搜索範圍,可被雨水和積水拖累,行動異常緩慢。

  搜救行動持續了整整三天。梅雨時節的雨也下了三天三夜。

  搜救隊一批批地來,又一批批地走,絕大多數人已不抱希望。

  只有陸延洲還在堅持。

  即便搜救人員坦言沒必要再繼續,可陸延洲出價極高,又拋出了上千萬的懸賞金,所以一直有新的搜救隊進山。

  馬爾斯眺望著那片幾乎被翻遍的山林,嘆了口氣。

  他拿來能量棒和礦泉水遞給陸延洲,無奈開口:「少爺,你已經在這裡熬了三天三夜,再這樣下去,身體肯定吃不消。」

  陸延洲咳了幾聲,只喝了一口水。

  手機在這時響了起來,是劉嬸打來的視頻。

  他對著屏幕理了理衣領,指尖在濕漉的屏幕上頓了頓,點了接通。

  屏幕上露出兩張稚嫩的小臉,管管先開口:「爸爸,你在哪裡?」

  一張笑臉天真無邪,與屏幕這頭的緊迫感形成鮮明對比。

  陸延洲扯起嘴角,嘶啞的嗓音放得極溫和:「我在外面工作呢,等忙完了,就回去陪你和哥哥。」

  壯壯擠開管管,整張臉幾乎貼在鏡頭上,奶聲奶氣地喊:「媽媽,我要媽媽。」

  陸延洲閉了閉眼,深吸一口氣,臉上硬撐著笑意:「乖乖在家等著,我和媽媽很快就回去,先讓劉嬸帶你們去玩好不好?爸爸要忙了。」

  屏幕那頭傳來劉嬸微微哽咽的聲音:「壯壯,管管,小柚子姐姐一會兒要來,我們去準備迎接她吧。」

  兩個孩子高興地應聲說好,離開了鏡頭。

  掛斷視頻,陸延洲立刻給父親撥去電話。

  「爸,將壯壯和管管先接到陸家老宅,劉嬸和兩個保姆都帶上,再多安排幾個靠得住的傭人照顧他們。」

  陸父聲音低沉:「你安心找清安,這段時間我推掉所有工作,陪著兩個孩子。」

  陸延洲道了聲謝,掛斷電話。

  馬爾斯皺眉問道:「少爺,你擔心兩個孩子也會有危險?」

  陸延洲揉了揉眉心,連日來的煎熬讓他眼裡布滿了血絲。

  「清安失蹤,基本可以判定是人為。」

  但那人究竟是一時起意,還是蓄謀已久,他不得而知。

  他不能讓任何一點風險再落到孩子頭上。

  他站起身,晃了一下,隨即大步朝山下走去。

  連續三天的大雨,山里根本藏不住人。

  如果許清安還活著,極有可能已經被兇手悄悄帶下了山。

  如果……

  不,沒有另一種可能。

  他扼住那個不好的念頭,強迫自己在腦中梳理各種可能性。

  得知許清安出事的那一刻,他已經找上了遠在義大利的埃斯特家族。

  從母親和舅舅的回應中,能確定不是他們。

  安娜人在監獄,傷不到清安。

  剩下的是魏珉澤,他有為周漫報仇的動機。

  但他的人徹查了魏珉澤的行蹤和通話記錄,發現那人每天唯一的外出軌跡,就是接送魏亦謙上下學,通話記錄也毫無異常。

  到了山下,他拉開車門,重重靠在後排座椅上。

  腦子裡一片空白,沒有任何頭緒。

  三天三夜幾乎不曾合眼,加上高強度緊繃的神經,疲憊如一座山壓在他身上。

  他整個人支撐不住,沉沉地睡了過去。

  他做了一個夢,夢見許清安被關在一個沒有窗、沒有門的黑暗小房間裡。

  幽閉恐懼症讓她絕望地拍打著牆壁,可那房間連聲音都傳不出去。

  他想衝過去抱住她,卻怎麼也邁不開腳步,無法靠近一點,只能眼睜睜看著她被黑暗一點點吞噬。

  他做噩夢的時候,許清安確實被關在一間房裡。

  但房間很大,有窗,有門,有一張舒服的大床,甚至有陽光照進來。

  只是這個房間漂在海上,她從窗戶里往外看,只能看到無垠的大海。

  她像陸延洲夢中那樣,拼命拍打著門板,嘶聲呼喊。

  「放我出去!」

  「救命啊!」

  「有人嗎?」

  這三天,她的嗓子已經喊得啞了,可是沒有任何人回應她。

  就連一日三餐,都是從門板下方開的洞裡沉默地塞進來。

  她不知道送飯的人是誰,更不知道是誰將她迷暈,關在了這裡。

  雖然沒有看見人,但她並未受到苛待。

  一日三餐都很豐盛,還有水果和甜點。

  房間裡配備了獨立衛浴,溫度適宜,還有電視機,以及一整排書架的書。

  她筋疲力盡,靠著門板滑坐在地上,望著那一方照進陽光的窗戶,心裡一遍遍念著陸延洲和兩個孩子的名字。

  兩個孩子不知道有沒有想她。

  陸延洲一定在瘋了似的找她,她堅信只要她不放棄,他一定能找到她。

  她也必須想盡辦法活下去,為了壯壯和管管,為了她剛剛才好起來的人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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