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1章 自我欺騙
許清安失蹤以後，陸延洲的時間變得格外難熬，心臟每一秒都在遭受恐懼的灼燒。
可再怎麼難熬，時間也不會因此停下。
七天過去了，大部分搜救隊都放棄了高額報酬和那筆巨額懸賞金，從連續一周雨勢未停的山林里撤了出來。
他們都很清楚，就算許清安此刻還在山裡，恐怕也是凶多吉少。
山谷里還有河流穿過，河水最終匯入一條大河，水流湍急，連日暴雨之後更是漲了不少，人一旦落水，別說生還的希望渺茫，就連打撈上岸都很難。
這七天裡，陸延洲總共只睡了不到十個小時。
他反反覆覆查看上下山必經之路上的所有監控，一幀一幀地看，看得眼睛充血，卻什麼都沒發現。
許清安當日上山後，就再也沒有從山裡下來過。
來往車輛經過逐一排查，也沒有任何異常，搜尋就這樣陷入了一個死局。
陸延洲身形虛弱地靠在後排座椅上，這幾天他都住在車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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後視鏡里倒映出一張憔悴疲憊的臉，唇周蓄滿了凌亂的鬍鬚，皺巴巴的襯衫貼在身上。
那雙藍色的眼眸毫無神采，如同一湖死水，連悲傷都沉在了最底下，翻不起一絲波瀾。
馬爾斯拉開車門，坐到駕駛座上，將買來的食物和水轉身遞向后座：「少爺，吃點東西吧。」
陸延洲沒應聲，只是麻木地接過，出於本能地咬了一口。
馬爾斯轉身朝後，壓低聲音匯報：「魏斯律被送進了ICU，說是打擊過大，氣血攻心，他的心臟出了大問題。」
陸延洲咀嚼的動作頓了一下，嗓音乾澀沙啞：「我們的醫生去看過嗎？」
馬爾斯點點頭：「我派醫生去看過了，得到的結論和趙遠山所說的一致，魏斯律現在情況很不妙，聽說趙遠山從京北那邊調派了特效藥過來。」
他頓了頓，又補了一句，「少爺，看來許小姐失蹤這件事，和魏斯律應該沒有關係。」
陸延洲放下手中吃了一半的食物，肩膀慢慢塌了下去，頭低低地垂著。
臉上沒有任何表情，看不出他在想什麼。
馬爾斯習以為常，這幾天陸延洲基本都是這個狀態。
仿佛他的魂已經和許清安一起丟了，只剩下一個還在機械運轉的空殼。
車裡安靜了很久，氣氛壓抑。
片刻後，陸延洲抬起頭，沉聲吩咐：「派可靠的人手盯著魏家兄弟倆，再去監獄裡打點打點，查一查這件事和裡面的幾人有沒有關係。」
馬爾斯立刻應下：「少爺放心，我會安排。」
陸延洲閉了閉眼，又開口道：「那天進山的所有遊客，還有附近的居民，一個一個排查，誰都不要漏掉。」
馬爾斯詫異地張了張嘴，逐一排查，這工作量極其龐大，無異於大海撈針。
可眼下他們毫無頭緒，似乎也只能用這個最笨的辦法了。
陸延洲沒再說話，拿起水瓶喝了一口，然後閉上了眼睛。
他靠在椅背上，呼吸很輕，像是連呼吸都需要省著力氣。
馬爾斯看著那個只吃了幾口的食物，心裡發堵，忍不住勸道：「少爺，再多吃點吧。」
短短七天，陸延洲像換了個人。
身體瘦了整整一圈，人也邋遢了，鬢角甚至冒出了不少白頭髮。
馬爾斯看著那些突兀的白，心裡一陣發慌。
再找不到許小姐，他真怕自家少爺的精神會徹底垮掉。
陸延洲沒有去碰食物，睜開眼睛，語氣平靜：「安排私人航班，我飛一趟義大利。」
馬爾斯猛地一震，震驚地轉過頭看他：「少爺，如果埃斯特家把您扣下來了怎麼辦？而且，如果真的是埃斯特家綁走了許小姐，他們現在就該來找您談放人的條件了。」
他語速加快，試圖勸住陸延洲，「再說，埃斯特家族的勢力還沒有大到能在京北監控許小姐的一舉一動，更沒有可能跟到深山裡來。」
陸延洲的語氣依舊很淡：「你去安排吧，我自有對策。」
他當然知道埃斯特家綁走許清安的可能性微乎其微，可他不能放過任何一絲可能性，哪怕那個可能性小到幾乎不存在。
事關許清安，他賭不起。
除了埃斯特家，他還懷疑索菲亞。
索菲亞之前一直想和他複合，對許清安頗有意見。
陸延洲在心裡把可能的人一個個篩過去，只要有可能對許清安造成傷害的，哪怕是路邊的一條狗，他都不能放過。
另一邊，西城醫院裡，趙遠山親自給魏斯律注射了特效藥。
他從ICU出來後，透過玻璃看著躺在裡面的人，深深地嘆了口氣。
這樣半死不活的魏斯律，他見過了許多次。
躺在那裡，身上插滿管子，除了心臟還在緩慢跳動，和死人無異。
他腦海里甚至冒出一個絕情的念頭，魏斯律當初還不如就死在療養院裡。
因別人而生的求生欲，最終也會因為那個人而消失。
不過此刻魏斯律的求生欲卻相當強烈，心電監護儀上的曲線固執地跳動著，像是拼了命也要醒過來。
大概是惦記著許清安還沒找到，他不敢死。
助理在旁邊輕聲問道：「院長，魏總什麼時候能醒？」
趙遠山在走廊的椅子上坐下，緩緩開口：「今天不醒，明天也該醒了，去安排飛機，今晚我們帶他回京北。」
西城醫院的醫療設備，遠遠比不上他們自己的醫院。魏斯律注射了特效藥後，情況會穩定下來，正好趁這個機會把他帶回去。
趙遠山打開手機，在各大平台上搜索了一圈。
因為陸延洲給出的那筆天價懸賞金，網上對於許清安失蹤事件的討論度一直居高不下。
他盯著那些鋪天蓋地的尋人消息，陸延洲大概是想保持熱度，即便找不到許清安，至少能讓她看到這些搜尋的消息，知道他在找她，讓她不要放棄。
他苦澀地扯了扯嘴角，魏斯律早該放手了。
陸延洲壓根不會再傷害許清安，這一點，旁觀的人都看得清清楚楚。
只有魏斯律一個人，固執地蒙著眼睛不肯信。
又或者說，他是在通過自我欺騙，掩飾對許清安的控制欲和占有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