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7章 她的氣息
魏珉澤也不催他,只是安靜地坐在對面,耐心等著兒子給出回復。
片刻後,魏亦謙終於抬起頭,聲音不大,卻很清晰:「我不想見她。」
聽到這個回答,魏珉澤心裡反而悄悄鬆了口氣。
周漫進去那年,魏亦謙還太小,對母親的記憶很有限。
而在漸漸懂事,最需要情感依戀的這幾年,他都是在姨奶奶家度過的。
姨奶奶是個慈愛善良的老人家,待他極好。
他對周漫沒有太深的感情,再正常不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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魏珉澤探過身,摸了摸兒子的頭髮,溫和地笑道:「好,只要是你的選擇,爸爸都支持你。」
魏亦謙點點頭,沒再說話,埋下臉,一言不發地繼續吃飯。
魏珉澤看著兒子安靜的頭頂,頓了片刻,試著讓語氣更輕快一些:「暑假想出去玩嗎?我可以帶你出去走走,任何地方都可以,夏威夷怎麼樣?」
魏亦謙不止繼承了魏家人的長相,也繼承了魏家人沉默寡言的性子。
可這個年紀的男孩,本該是活潑貪玩的,魏珉澤希望他能和同齡人一樣天真爛漫。
然而魏亦謙只是搖了搖頭:「我想留在京北學圍棋,哪兒都不想去。」
魏珉澤無奈地妥協,只得隨他去。
自從把孩子接回來,他一直隱隱擔心周漫的事會給魏亦謙留下陰影,怕他心理出問題。
剛接回身邊時,他就帶著孩子去看了心理醫生,做了一系列檢查和測試。
醫生給出的結論都是孩子沒問題,只是性格內向了些。
他只能在心裡勸自己慢慢來,或許魏亦謙真的只是內向。
魏珉澤去過陸家的第二天,陸延洲就飛回了京北。
儘管他認定許清安的失蹤和魏家兄弟脫不了干係,但馬爾斯找的私家偵探查了一圈,始終沒有發現任何異常。
眼下他只能等,等魏斯律自己露出馬腳。
這種被迫的等待,讓人備受煎熬。
一進家門,壯壯和管管就邁著小短腿飛快地撲過來,一左一右抱住了他的腿。
陸延洲彎腰將兩個孩子一起撈進懷裡,抱著他們坐到沙發上,疲憊憔悴的臉上,努力擠出一個柔和的笑容。
管管窩在他腿上,小手擺弄著他襯衫的紐扣,嘴裡軟軟地喊著:「媽媽……」
奶聲奶氣的兩個字,如鈍刀割肉。
陸延洲的人生從未這樣絕望過,大學畢業時許清安和他分手,他雖然痛苦,可至少還知道許清安活著,還能打聽到她生活的軌跡。
可現在,他一無所知。
這種徹底失去的恐懼,不分晝夜地折磨著他,連呼吸都帶著刺痛。
白聽冬聽說他回國,立刻就帶著小柚子過來了。
一進門,白聽冬就迫不及待地問:「陸延洲,可有什麼消息?」
陸延洲低下頭,神情頹廢:「沒有。」
白聽冬雙手猛地捂住臉,淚水止不住地從指縫裡漫出來。
她壓抑著哭腔:「你說清安還活著嗎?」
「當然。」陸延洲語氣篤定。
許清安失蹤之後,國內外的專業搜救人員對那座山林進行了地毯式搜索,就連河道都沒有放過。
綜合所有線索,基本可以確定,許清安是被人帶走的。
小萬背包上的血跡經鑑定是許清安的,可他們在附近反覆搜索後,最終判定背包是被人從懸崖上扔下去的,上面的血跡,不過是掩人耳目。
陸延洲認定幕後之人就是魏斯律,能躲過監控,神不知鬼不覺地將一個大活人帶走,顯然是蓄謀已久。
白聽冬擦了擦淚水,目光不由自主地看向一旁和小柚子玩耍的龍鳳胎,心口堵得發疼。
她問:「有什麼需要我幫忙的嗎?」
每天只能幹坐著等消息,這種無能為力的感覺,讓她寢食難安。
陸延洲語調平穩道:「穩住公司,繼續推進清安的新項目,倘若需要技術外援,就去找孟溯光。」
白聽冬不解地看向他:「都這個時候了,公司和新項目算什麼?」
陸延洲的表情變得嚴肅:「公司和新項目都是清安的心血,如果她現在被困在這個世界上的某個地方,心裡肯定只惦記兩件事,一個是孩子,另一個就是公司和項目。」
白聽冬愕然地看著他,陸延洲似乎篤定許清安一定能回來。
而他堅定的態度,也讓他那顆懸著的心,稍稍得到了一點支撐。
「我會穩住公司,把項目推進下去,等清安回來,會發現公司越來越好了。」
是啊,許清安不是會被輕易打倒的人,他們更不能自亂陣腳。
送走白聽冬,陸延洲獨自開車來到許清安的住處。
為了便於他過來照顧孩子,許清安讓他在密碼鎖里錄了指紋。
推開臥室門,床上還放著兩件沒來得及收起的衣服,疊得整整齊齊,擺在床尾,等主人回來將它們收進衣櫃。
陸延洲拿起那兩件衣服,打開衣櫃想放進去,卻一眼看見衣櫃裡那些他曾經送給許清安的禮物。
每一件都被保存得很好,乾乾淨淨,完好無損。
他手指撫過那些物件,身體仿佛經歷了一整個梅雨季,潮濕而沉重。
她口口聲聲說不要他了,可卻珍藏著他們的美好過往。
他仰面倒在床上,緊緊抱住許清安的枕頭。
枕面上還殘留著她身上的氣息,淡淡地包裹住他。
緊繃了太久的疲倦在這一刻得到一點緩解,他躺在她的床上,不知不覺睡了過去。
這是許清安失蹤以來,他睡的唯一一個整覺。
夢裡,許清安就躺在他身邊,一切都還是原來的樣子。
一覺醒來,天已經黑了。
陸延洲從床上坐起身,轉頭望向窗外。
黑暗的蒼穹下,城市裡亮起萬家燈火,星星點點,匯成一片熱鬧的光海。
他怔怔看著,心裡忍不住猜測,在這無數盞燈火里,會不會有其中一盞,此刻正照著許清安?
她到底在哪裡……
他在黑暗裡躺了許久,任由那種密密麻麻的想念一點點吞沒自己。
忽然,客廳傳來智能鎖解鎖的提示音。
陸延洲的心猛地收緊,心臟幾乎要從胸口跳出來。
他霍然起身,幾步衝出房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