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9章 迴光返照
大概是因為有許清安在身旁陪著，陸延洲這一覺睡得格外沉。
醒來時，窗外天色昏暗，已是傍晚。
許清安坐在病床旁，正低頭看工作群的消息，餘光瞥見他睜眼，便笑著問：「餓不餓？」
陸延洲撐著床板坐起身，搖搖頭：「你一直坐在這裡？」
許清安朝他晃了晃手機：「有些工作上的事要處理，你去洗把臉，我們出去吃飯吧。」
「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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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延洲應得很快，聲音還帶著剛醒的沙啞。
他去衛生間洗了把冷水臉，水珠順著下巴滑落，整個人才覺得神清氣爽了些。
醫院對面就是一條美食街，許清安找了家手工餃子店。
她以前來過，餃子味道好，店裡也乾淨。
這個時間人還不算多，他們揀了個空位坐下。
隔壁桌坐著一家三口，看樣子是孩子剛放學，粉色的小書包擱在身旁的凳子上。
男人抬頭看牆上紅底黃字的菜單，溫聲問妻女要吃什麼。
小女孩說想吃玉米蝦餃，女人點了豬肉薺菜餡的，男人自己要了大份蒸餃。
點完餐，小女孩就嘰嘰喳喳說起了白天學校里的事。
「媽媽，今天我們班有兩個小孩打架，被王老師罰站了。」
「媽媽，李子涵上課喝水，把衣服都弄濕了。」
「媽媽，明天語文老師要請假，因為她要生小寶寶了。」
……
小女孩像只小考拉，吊在媽媽的胳膊上，一句接著一句，嘴巴一刻也停不下來。
她的父母耐心地聽著，不時出聲回應，眼裡全是溫柔。
許清安也聽得津津有味，小小的孩子，也有他們大大的煩惱。
作業有點多，玩具被老師沒收了，午飯必須光碟……
她不由得想起壯壯和管管，明年兩個小傢伙也該上幼兒園了，他們會嘰嘰喳喳地圍著她說個不停嗎？
服務員將餃子端上桌，陸延洲輕聲提醒：「趁熱吃，收起你八卦的耳朵。」
許清安抿唇一笑：「希望以後壯壯和管管也喜歡和我分享。」
陸延洲語氣篤定：「壯壯我不敢肯定，但管管絕對是個話嘮。」
許清安贊同地點點頭，壯壯長得像陸延洲，性子也隨他，話沒有妹妹那麼多，總是一副小大人的模樣。
她伸筷夾了一個陸延洲碗裡的餃子：「我嘗嘗你的。」
陸延洲沒說什麼，又夾了幾個放進她碗裡。
「剛才我發消息問了父親，兩個孩子都很乖。」
「我不擔心他們，」許清安邊說話，邊從自己碗裡撥了幾個餃子給他，「他們已經把陸家當自己家了，毫不生分。」
上大學談戀愛那會兒，她為了多吃一種口味，總要點兩份不一樣的飯，然後和陸延洲分著吃。
陸延洲對她這種小習慣早就習以為常，每次都由著她換著花樣嘗。
倒是隔壁桌的小女孩好奇地看過來，脆生生地問：「媽媽，他們自己碗裡有，為什麼還要吃別人的？」
女人連忙示意孩子別亂說話，有些心虛地朝許清安和陸延洲這邊看了一眼。
許清安低下頭，偷笑了一下。
雖然壯壯和管管還小，可帶他們出門時，這種狀況她也遇到不少。
比如管管看見小姐姐穿著漂亮的紗裙，就會像小尾巴似的跟在人家身後，怎麼拉都拉不走，嘴裡還嘟囔著「公主」。
壯壯更是令人難堪，有一回在路上碰見一位拄著拐杖的先生，他衝上去就問人家是不是被怪獸打傷的。
每每那種時刻，許清安都會秒變社恐，恨不得找個地縫鑽進去，裝作不認識這兩個小祖宗。
相比她的唯唯諾諾，陸延洲每到那種時候都很淡定，無限度遷就兩個小傢伙。
吃完餃子，兩人沿著街邊慢慢往回溜達。
路燈次第亮起來，將他們的影子拉得很長，陸延洲的手機突然響了。
他接起來，臉色瞬間變了，是醫院打來的，說陸老爺子醒了。
兩人以最快的速度趕回醫院，老爺子已經被挪到了普通病房。
許清安還沒走到門口，趙遠山就從走廊那頭迎上來，攔住了她，將她引到一邊。
他壓低聲音：「最好把兩個孩子叫過來，讓他們見見陸老先生。」
許清安的心猛地一沉，喉嚨發緊：「老爺子不是醒了嗎？難道還有危險？」
趙遠山沉重地嘆了口氣：「極有可能是迴光返照，恐怕就這一晚上了。」
許清安的視線霎時被湧上來的淚水模糊，她倉皇地扭頭看向病房裡，陸延洲站在床邊，嘴唇翕動，正俯身和老爺子說話。
「沒有其他辦法了嗎？」她哽咽著問。
趙遠山緩緩搖頭：「我們請了最好的專家聯合會診，可老爺子年事已高，實在是無力回天了。」
許清安腿一軟，扶著牆壁，摸索著坐到旁邊的長椅上。
她抖著手掏出手機，要給陸父打電話。
淚水糊滿了眼眶，又一滴一滴重重地砸在手機屏幕上。
眼淚擦了又湧出來，湧出來又擦，怎麼也看不清屏幕上的數字。
最後還是趙遠山拿過她的手機，替她撥通了陸父的電話，簡短地說明了情況。
他把手機遞還給許清安，輕聲安慰：「清安，孩子們一會兒就到，別讓他們擔心你，你得撐住。」
許清安含淚望向病房裡的陸延洲，他仍俯在老爺子床邊，背影孤拔。
她用袖子擦了把臉，深吸一口氣，平復情緒。
一會兒到場的所有人，都會比她更難過。
尤其是陸延洲，他和陸老爺子感情深厚。
許清安多次經歷至親的離世，明白其中的絕望和痛苦。
她不能讓陸延洲在絕望和痛苦之時，還要擔心她和孩子。
「謝謝你，趙醫生。」
趙遠山沉默地點了一下頭，逗留幾秒後，轉身離開了。
許清安沒有急著進去，陸延洲和陸老爺子需要獨處的時間好好說會話，她正好在外面等待陸父和兩個孩子。
半個小時後，陸父帶著兩個孩子過來了。
「清安，裡面怎麼樣？」
「您先進去吧，孩子交給我。」
許清安讓兩個孩子和她一起在外邊等著，將病房留給他們自家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