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6章 你這情況有點特殊啊
包廂里很安靜,剛才言祈開著免提,姜願那些冷漠絕情的話,每一個字都清晰地鑽進了江灼的耳朵里。
沒有關係。
沒必要。
是他的自由。
江灼低垂著頭,額前的碎發遮住了眉眼,讓人看不清他此刻的表情。
只有那微微顫抖的肩膀,泄露了他此刻瀕臨崩潰的情緒。
旁邊那兩個女人見言祈吃癟,又不怕死地湊了上來。
「哎呀,我就說嘛,舊的不去新的不來。」
那個穿著紅色吊帶裙的女人大膽地伸出手,想要去摸江灼的臉,「江少,那個女人不知好歹,那是她沒福氣。今晚讓我們姐妹陪你,保證讓你把什麼煩惱都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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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的手還沒碰到江灼的皮膚。
「滾。」
女人動作一僵,「江少……」
「聽不懂人話嗎?」
江灼緩緩抬起頭,「滾出去。」
女人被那眼神嚇得渾身一哆嗦,求救似的看向言祈。
言祈雖然氣姜願,但更看不慣這些趁虛而入的女人。
他煩躁地揮揮手,從錢包里掏出一疊現金扔在桌上,「拿錢,滾。」
兩個女人哪怕再不甘心,也被這恐怖的氣氛嚇退了,抓起錢連滾帶爬地跑出了包廂。
包廂門關上。
言祈嘆了口氣,一屁股坐在江灼對面,拿起一瓶酒啟開,猛灌了一口。
「你也聽到了。」
言祈語氣複雜,「她就那態度。我說你何必呢?憑你的條件,什麼樣的女人找不到?只要你揮揮手,各色名媛淑女就能從國內排到國外。」
江灼沒說話,只是伸手去拿酒。
言祈這次沒攔他,反而主動跟他碰了一下杯。
「喝吧,今晚兄弟陪你喝個夠。過了今晚,就把那個沒良心的女人忘了。」
江灼仰頭,烈酒入喉。
他放下酒杯,目光落在虛空中的某一點。
「忘不掉。」他輕聲說。
言祈手一頓,「你說什麼?」
「言祈。」
江灼整個人透著一股深深的無力感,「有些人,就像是長在骨頭裡的刺,拔出來,就連著肉,帶著血,會死的。」
言祈看著他,心裡一陣發酸。
那個曾經在商場上殺伐果斷不可一世的江灼,此刻脆弱得像個孩子。
「那你打算怎麼辦?」
江灼伸手,從口袋裡摸出一根煙,點燃。
煙霧升騰起來,模糊了他的面容。
「還有兩天。」
江灼吐出一口煙圈,眼神慢慢聚焦,「那批新藥的臨床數據我已經讓人加急處理了,兩天後,第一批研發資金會打到姜氏的帳上。」
言祈聽著聽著,眉頭越皺越緊。
「你這是……在安排後事?」
江灼扯了扯嘴角,露出一抹比哭還難看的笑,「算是吧。」
他語氣平靜,「處理完這些,我就走。」
「走?」言祈急了。
「回江無市,或者去歐洲開拓新市場,哪裡都好。」
江灼看著燃燒的菸頭,聲音低沉,「只要不在,只要看不見她。」
「言祈,我累了。」
他從沒想過,愛一個人會這麼累。
那種把心捧出去被人摔碎,再一片片撿起來拼好,然後再捧出去,再被摔碎的過程。
太疼了。
「以後,這邊的事情就交給你多照應了。」
江灼拿起酒瓶,對著言祈舉了舉,「別告訴她我為她做的這些。就讓她以為,我是負氣離開的吧。」
言祈看著他,喉嚨像是被堵了一團棉花,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他想罵江灼傻,想罵他不值得。
可看著好友那副哀莫大於心死的模樣,所有的勸解都顯得蒼白無力。
這大概就是劫數。
江灼這輩子,註定要栽在姜願手裡。
言祈無奈地嘆了口氣,拿起酒瓶,重重地跟江灼碰了一下。
「行,你要走我不攔你。」言祈仰頭喝乾了瓶子裡的酒。
江灼沒有回答,靠在沙發背上,閉上了眼睛。
姜願。
如果這是你想要的,那我成全你。
從今往後,山高水長,再不相見。
第二天。
姜願把自己裹得嚴嚴實實,黑色鴨舌帽壓得很低,幾乎遮住了大半張臉,又戴了一個大口罩,身上是一件深灰色長款風衣。
她沒叫家裡的司機,而是步行繞了兩條街,攔了一輛計程車。
「去城西。」姜願聲音沙啞,報了一個地址。
城西仁愛醫院。
這是一家位置偏僻設施陳舊的小醫院,這裡勝在人雜、路遠,也沒人會注意到如今姜家的大小姐會出現在這種地方。
車窗外的景物飛速倒退,姜願的手不自覺地覆在平坦的小腹上。
這個孩子……來得太不是時候。
「姑娘,到了。」司機踩了一腳剎車。
姜願付了錢,混進了人群中。
醫院裡,走廊里的長椅上坐滿了人,小孩的哭鬧聲家屬的爭吵聲此起彼伏。
姜願感到一陣強烈的生理性不適,胃裡翻江倒海,她強忍著噁心,去窗口掛了一個婦產科的號。
「姜……願?」分診台的護士大概是看慣了這種全副武裝來做檢查的年輕女人,眼神里沒什麼波瀾,只是指了指走廊盡頭,「左轉,最裡面那間,排隊等著。」
姜願找了個角落站著,儘量減少存在感。
「36號。」
診室的門開了,裡面傳來醫生的喊聲。
姜願深吸一口氣,走了進去。
醫生是個五十多歲的中年婦女,戴著厚底眼鏡,「怎麼了?哪不舒服?」
「我懷孕了。」姜願的聲音很輕,「我不想要,想做個術前檢查,今天能安排手術嗎?」
醫生終於抬頭看了她一眼,大概是被她這幅要把自己藏進地縫裡的打扮引起了注意,但也沒多問,指了指裡面的帘子:「脫了褲子躺上去,先做個B超看看孕囊大小和位置。」
帘子後面,冰涼的探頭觸碰到皮膚的那一刻,姜願渾身一顫,起了一層雞皮疙瘩。
姜願偏過頭,不想看。
只要不看,只要不聽,把它當成一個單純的醫學名詞處理掉,一切就會回到原點。
「咦?」
醫生突然發出了一聲疑惑的鼻音,手裡的探頭在姜願的小腹上用力按壓了幾下,眉頭皺了起來。
姜願的心提到了嗓子眼,恐懼瞬間壓倒了理智:「怎麼了?是不是……是不是有什麼問題?是宮外孕嗎?」
如果是宮外孕,那就更好了,連選擇都不需要做,必須切除。
醫生沒理她,又盯著屏幕看了好幾秒,甚至還推了推眼鏡,湊近了些。
「姑娘,你這情況有點特殊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