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2章 叔叔,是你救了我嗎
江灼擦拭的動作一頓,背影僵硬了一瞬。
他沒有回頭,只是繼續著手裡的動作,聲音低沉:「孩子還在發燒,這時候別跟我吵。你要是累了就在沙發上睡會兒,我看著點滴。」
「我說了讓你走!」
姜願壓低聲音,情緒有些失控,「江灼,你到底想幹什麼?在宴會上羞辱我還不夠,現在還要來演什麼慈父?這孩子和你沒關係!」
江灼轉過身,在床邊的椅子上坐下,目光沉沉地看著姜願,眼底布滿了紅血絲。
「我知道沒關係。」
他自嘲地扯了扯嘴角,視線落在知行那張酷似姜願的小臉上,「這是你和白序的孩子,我知道。但我沒法看著你一個人在大雨里發瘋,沒法看著你為了孩子急得要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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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願,你就當我是在贖罪,行嗎?」
「贖罪?」姜願冷笑,眼淚卻在眼眶裡打轉,「你贖得清嗎?」
「贖不清。」
江灼回答得乾脆,「贖不清也要贖。哪怕你拿刀捅我,只要我不死,我就不會讓你和孩子出事。」
姜願張了張嘴,那些惡毒的話堵在喉嚨口,卻怎麼也說不出來了。
她看著他濕透的衣服貼在身上,隱約還能看到後背滲出的血跡染紅了白襯衫。
那是之前在包廂里受的傷,還沒好全,今晚又淋了雨,肯定發炎了。
姜願別過頭,不再看他,也不再趕人。
這是一種無聲的默許。
病房裡陷入了安靜,不知過了多久,姜願實在撐不住,靠在沙發上昏昏沉沉地睡了過去。
再次醒來時,天已經蒙蒙亮了。
窗外的雨停了,晨曦透過窗簾的縫隙灑進來。
姜願猛地驚醒,看向病床。
江灼趴在床邊睡著了,一隻手還虛虛地握著知行沒扎針的那隻小手。
而知行已經醒了,正睜著大眼睛,好奇地盯著眼前這個見了幾次面的叔叔看。
「知行?」姜願輕聲喚道,快步走過去。
江灼警覺性極高,姜願剛一動,他就醒了。
他立刻抬頭,第一反應不是揉眼睛,而是伸手去探知行的額頭。
「退燒了。」
江灼長鬆了一口氣,緊繃了一夜的神經終於放鬆下來,臉上露出一抹如釋重負的笑意。
這一笑,讓他原本凌厲的面部線條瞬間柔和了下來,帶著幾分胡茬的下巴顯得有些頹廢,卻更加真實。
「媽媽……」知行聲音軟糯糯的。
「媽媽在。」姜願摸了摸孩子的臉,心疼得要命,「還有哪裡難受嗎?」
知行搖了搖頭,目光又轉回江灼身上。
小傢伙眨巴著眼睛,小手反過來抓住了江灼的大拇指,不肯鬆開。
「叔叔,是你救了我嗎?」
江灼身子一僵,看著那隻軟乎乎的小手抓著自己,那種像是血脈相連的奇妙觸感讓他心臟都在顫抖。
他喉結滾動了一下,聲音溫柔:「是醫生救了你,叔叔只是送你過來。」
「騙人。」
知行撇了撇小嘴,雖然生著病,但那股機靈勁兒一點沒減,「我記得叔叔抱著我,很暖和,叔叔的味道和哥哥身上的一樣。」
江灼愣住了,下意識看向姜願。
姜願避開他的視線,去拿桌上的水杯,「小孩子亂說話。」
知行卻不依不饒,稍微用了點力氣晃了晃江灼的手指,奶聲奶氣地喊道:「江叔叔,我渴了。」
這一聲「江叔叔」,叫得江灼眼眶驟然發紅。
他甚至有些手忙腳亂,堂堂江氏總裁,此刻卻略顯侷促地站起來:「好,好,叔叔給你倒水。」
他搶在姜願前面,試了試水溫,又細心地插上吸管,才遞到知行嘴邊。
知行喝了幾口水,精神好了不少,大眼睛彎成月牙:「謝謝江叔叔。」
「不用謝……」江灼的聲音有些哽咽。
姜願站在一旁,看著這一大一小的互動。
最終還是狠下心來,「知行,鬆開叔叔,叔叔要走了。」
知行有些不舍,但看到媽媽嚴肅的表情,還是乖乖鬆開了手,小聲道:「江叔叔再見。」
江灼看著空落落的手掌,心裡一陣失落。
但他知道適可而止。
「我去買早飯。」
江灼沒有糾纏,很有分寸地站起身,「我知道你不想看見我,我買完放在門口就走。孩子剛退燒,需要營養,你也需要吃點東西。」
說完,他不給姜願拒絕的機會,轉身走出了病房。
「媽媽,你為什麼不喜歡江叔叔呀?」
知行歪著頭,童言無忌地問道,「雖然他看起來凶凶的,但是他對知行很好哦。比乾爹還要溫柔呢。」
姜願心臟猛地一刺。
她摸了摸孩子的頭,苦澀一笑:「大人的事,小孩子不懂。睡吧,再睡會兒。」
-
幾分鐘後,江灼提著幾個精緻的保溫食盒回來了。
但他沒有真的放在門口就走,而是敲了敲門。
姜願打開門,冷冷地看著他。
「粥是熱的,還有知行能吃的雞蛋羹。」江灼把東西遞給她,並沒有進去的意思。
兩人站在醫院的走廊里,這是這些日子他們第一次在如此平和的氛圍下獨處。
「謝謝。」姜願接過食盒,語氣雖然依舊冷淡,但比之前緩和了不少。
「應該的。」
江灼靠在牆壁上,從兜里摸出煙盒,剛想抽出一根,看了看病房門上的「禁止吸菸」標誌,又塞了回去。
他看著姜願,目光深邃:「姜願,昨晚宴會上的事,對不起。」
姜願一愣,沒想到江灼會道歉。
「我沒想毀了你的計劃。」江灼垂下眼帘,聲音低沉,「我只是看到你對那個老色鬼笑,我控制不住。我知道你在利用周大海,但是姜願,那種人渣不值得你髒了手。」
「那是我的事。」姜願抿唇。
「我知道。」江灼苦笑一聲,「但我沒辦法看著你往火坑裡跳。如果你要報復陸安年,我可以……」
「江灼。」
姜願打斷他,「我說過,我要親手拿回屬於我的一切。如果靠你,那我這就不是復仇,是乞討。」
江灼看著她倔強的模樣,那是刻在骨子裡的驕傲,哪怕經歷了五年的磨難,依然熠熠生輝。
他突然有些釋然。
這才是姜願。
「好。」江灼點了點頭,「我不插手。但是姜願,你記住。」
他上前一步,沒有觸碰她,只是用那種近乎虔誠的目光注視著她。
「如果是利用,你可以利用我。比起周大海,我想我更有利用價值。」
「無論你需要錢,需要權,只要你開口,我就是你手裡那把刀。」
姜願的心臟劇烈地跳動了一下。
她看著眼前這個男人,一夜未睡的疲憊掩蓋不住他眼底的深情與執著。
「哪怕我要這把刀,刺向你自己?」姜願問,聲音輕得像風。
江灼笑了,卻又無比坦蕩。
「如果那是你想要的。」他說,「隨時恭候。」
走廊里陷入了長久的沉默。
護士推著藥車經過,打破了這份沉寂。
姜願深吸一口氣,轉身欲進病房。
「江灼。」
在她關門的前一刻,她背對著他,低聲說了一句。
「去處理一下你背上的傷口吧。我不希望知行問我,為什麼江叔叔身上有血腥味。」
「還有,這頓早飯,算我欠你的。」
門輕輕關上。
門外,江灼站在原地,愣了足足三秒。
隨即,他抬手捂住了臉,指縫間溢出一聲低沉的笑聲。
那笑聲里,帶著這五年來從未有過的輕鬆。
她關心他了。
哪怕只有一句話。
這就夠了。
江灼轉身,大步向外科診室走去。
只要她還要這把刀,他就得把自己磨得鋒利,絕不能先折了。
病房內。
姜願靠在門板上,聽著門外的腳步聲漸行漸遠。
她看著手裡溫熱的食盒,眼淚終於無聲地滑落。
「爸爸……」
她喃喃自語,聲音破碎。
「我該怎麼辦,我好像,真的沒辦法徹底恨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