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7章 退避
森林中,陽光透過繁茂的樹冠灑下斑駁的光影,微風拂過,樹葉沙沙作響。
林鋒和凌霜相距不過三十米,雙方都沒動,靜靜對峙著。
時間仿佛凝固了,空氣中瀰漫著一種微妙的張力,像是弓弦拉到了極致,隨時可能崩斷,卻又遲遲沒有釋放。
林鋒的目光平靜如水,右手虛按在腰間的刀柄上,真元在體內緩緩流轉,隨時可以爆發出最強的一擊。
但他沒有率先動手,因為從凌霜那雙琥珀色的眼瞳中,看到的不是獵食者的貪婪,而是一種審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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像是在打量一件看不透的器物,帶著好奇,唯獨沒有威脅。
林鋒不知道她為什麼沒有威脅,她是化神中期,萬靈塔五十二層,被公認為這一期最強的選手之一。
但林鋒的直覺告訴他,凌霜確實沒有進攻的意圖,所以她不攻擊,他也攻擊。
畢竟對方很強,兩虎相爭必有一傷,能不動就不動手。
凌霜外表平靜,但內心並不平靜。
她的感知力遠超同階,這是龍人族和精靈族混血天賦帶來的饋贈。
能感知到常人無法察覺的氣息、能量波動,甚至對方的情緒和潛在的危險。
此刻,她的感知正在瘋狂地發出警報。
眼前這個看似普通的年輕人,身體裡藏著一股讓她心悸的力量。
那股力量被壓製得很好,幾乎沒有外泄,但她的天賦讓她捕捉到了那一絲微弱的氣息。
雖然不知道那是什麼氣息,但……
很危險。
直覺告訴她,一旦動起手,誰贏誰輸還不一定。
人類?不是說原始星球出來的嗎?
怎麼會有這麼詭異的氣息?
連雷地大人都沒看出來?
要不要動手呢?
凌霜的眉頭微微蹙起。
嗯……算了。
能過考核要緊,雷地大人的叮囑只能算了。
想到這裡,柳眉舒展開,看了林鋒最後一眼,目光在他身上停留了片刻,然後緩緩收回了手中的長劍。
劍身上的冰藍色光芒漸漸熄滅,恢復成普通的銀白色劍刃。她轉過身,朝另一個方向走去,步伐從容,不緊不慢,銀白色的長髮在風中微微飄動,很快消失在了森林深處。
不是為了仁慈,不是為了所謂的面子,而是因為風險太大。
在這片森林裡,還有太多的競爭對手,還有更重要的考核在後面。如果在這裡和一個不可預知的對手拼得兩敗俱傷,得不償失。
見她離開,林鋒緊緊盯著她,預防她使詐。
直到她消失不見,連氣息都感知不到,才長長地吐出一口氣。
他不知道凌霜為什麼離開,但他知道,這是好事。
一開始就和最強的對手碰面,無論贏輸都不是好事。
他來不及多想,轉身朝相反的方向快速離去,腳步聲在落葉上沙沙作響,很快也消失在了森林的綠意中。
森林上空,懸浮在雲端的兩個監考官同時瞪大了眼睛。
紅衣考官揉了揉眼睛,又揉了揉,滿臉不可置信:「她……她走了?就這麼走了?不打了嗎?」
藍衣考官推了推眼鏡,目光落在凌霜消失的方向,沉吟了片刻,然後搖了搖頭:「不是不打,是不想打,或者說,不敢打。」
紅衣考官轉過頭,一臉古怪地看著他:「不敢打?你在開什麼玩笑?凌霜會怕一個化神初期的毛頭小子?她一根手指就能把他碾碎!」
藍衣考官沒有直接回答,而是調出了一段回放,指著屏幕上林鋒的身體輪廓,聲音平靜卻帶著一絲凝重:「你看這裡,他的身體裡,有一團能量在涌動,平時壓製得很好,但剛才他緊張的時候有點泄露偶爾,被我的法寶捕捉到。」
紅衣考官湊到屏幕前,仔細看了看,眉頭皺了起來:「能量?什麼能量?」
藍衣考官搖了搖頭:「不知道。但可以肯定的是,這種能量很危險,連我的法寶都無法分析。」
「凌霜的感知天賦很靈敏,肯定是察覺到了什麼,才選擇了退讓。」
紅衣考官沉默了片刻,然後嘆了口氣:「這麼說,那個小子也不是個省油的燈?」
藍衣考官嘴角微微勾起,露出一絲玩味的笑意:「這一期的考核,越來越有意思了。不過,我覺得凌霜退讓,還有一個原因。」
「什麼原因?」
「雷家和雷地的關係。」藍衣考官靠在椅背上,雙手抱胸,「雷震和雷地是親兄弟,雖然表面上水火不容,但畢竟是血脈至親,凌霜是亞美星一方的,林鋒是亞里星一方的人。」
「她如果在這裡把林鋒淘汰了,雷地臉上好看,但雷震肯定下不來台。」
「雷地可以不在乎,但凌霜不能不在乎,萬一以後雷地需要雷震幫忙,今天的事就是一根刺,所以她選擇放過林鋒,賣雷震一個人情。」
紅衣考官恍然大悟,連連點頭:「有道理!還是你想得周全,這麼說來,那個小子是沾了雷震的光?」
藍衣考官笑了笑,沒有再說話,目光重新落在屏幕上,眼中閃過一絲深意。
真的是因為雷震嗎?他有些不確定。
凌霜臨走時的那個眼神,不像是在權衡利弊,更像是一種……忌憚。
但他沒有把自己的猜測說出來,因為說出來也沒人信。
衛星廣場的全息屏幕前,雷震的眼睛亮了起來,臉上的陰霾一掃而空,猛地一拍大腿,哈哈大笑,笑聲在廣場上迴蕩,引來不少人的側目。
「哈哈哈哈!走了!凌霜走了!林鋒沒事!我就說嘛,這小子命硬,沒那麼容易被淘汰!」
紀明也鬆了一口氣,端著茶杯的手終於不再顫抖,抿了一口茶,嘴角微微勾起,眼中滿是欣慰:「不錯,不錯,能屈能伸,知道進退,不是莽撞之人。」
雷震轉過頭,故意看了雷地一眼,下巴抬得高高的,聲音拉得長長的:「哎呀,有些人剛才不是說,他的手下會狠狠教訓我家林鋒嗎?怎麼,打都沒打,就走了?這算哪門子教訓?雷地,你是不是該解釋一下?」
雷地的臉色鐵青,嘴角微微抽搐,拳頭攥得咯吱作響,目光死死盯著屏幕上凌霜消失的方向,心中滿是不解和惱怒。
他確實叮囑過凌霜,讓她在考核中「照顧」一下亞里星的人,特別是那個叫林鋒的小子。
不是讓她殺人,但至少要給雷震一個下馬威。
可凌霜不但沒有動手,反而主動退讓了。
這不是打他的臉嗎?
「哼!」雷地冷哼一聲,強行壓下心中的怒火,聲音冷得像冰,「有什麼好得意的?凌霜不動手,不是因為怕他,而是看在我的面子上!她是不想讓你太丟臉罷了。」
「你以為他真的有什麼本事?」
雷震愣了一下,想了想,覺得好像也有道理。
凌霜是亞美星的人,雷地是她名義上的帶隊人。
她給雷地面子,不傷林鋒,也算說得通。他不願意多想,反正林鋒沒事就行。
他嘿嘿一笑,點了點頭:「行,你的面子大,我承你的情,不過,林鋒沒被淘汰,有些人怕是要失望了?」
雷地冷哼一聲,不再說話,轉過身去,目光落在另一塊屏幕上,心中卻在暗暗盤算。
凌霜到底在搞什麼鬼?等考核結束,一定要問個清楚。
虛空中,那些星主們也看到了這一幕。
流光星主捋了捋長須,眼中閃過一絲瞭然:「凌霜退讓了?看來這女娃娃很懂事,知道顧全大局。
雷家和雷地的關係雖然不睦,但畢竟是親兄弟。
她如果在這裡把雷震的人淘汰了,雷地面上有光,但雷震心裡肯定不舒服。
以後兩家真要合作,今天的事就是一個疙瘩。
她選擇退讓,既保全了雷地的面子,又給了雷震一個台階,一舉兩得。」
綠玉星主點了點頭,贊同道:「不錯,有腦子,不光實力強,還懂得審時度勢,這樣的年輕人,值得培養!」
其他星主也紛紛附和,稱讚凌霜處事得當,既展現了實力,又沒得罪人。
只有金吾仙王沒有開口。
他站在人群的邊緣,雙手背在身後,目光落在星球之上,嘴角微微勾起,露出一絲意味深長的笑意。
流光星主注意到了他的表情,湊過來問:「金吾仙王,你覺得呢?凌霜這女娃娃,是不是很聰明?」
金吾仙王沒有轉頭,目光依然落在屏幕上,聲音很輕,像是對自己說的:「聰明?也許吧,但她退讓的原因,不只是為了顧全大局。」
流光星主愣了一下:「那是什麼?」
金吾仙王笑了笑,沒有回答。
他的金銳眼能看到別人看不到的東西——凌霜臨走時,臉上的表情不是從容,而是凝重。
身體有極其細微的繃緊,那是面對危險時本能的防禦反應。
她可不是在給雷地什麼面子,而是不想冒險。
金吾仙王的目光穿過虛空,穿過大氣,落在那片森林中正在快速移動的林鋒身上。
他的嘴角笑意更深了,眼中閃過一絲期待——有意思,太有意思了。
這一期的考核,不會無聊。
林鋒在森林中快速穿梭,腳步輕盈,儘量避免發出聲音。
神識外放,覆蓋了方圓數百米的範圍,時刻警惕著周圍的動靜。
直到遠遠脫離剛才所在的區域,才找了一棵粗壯的大樹,縱身躍上樹冠,藏身在茂密的枝葉中,然後閉上眼睛,調息養神,讓心跳恢復平穩。
當他再次睜開眼睛時,目光恢復平靜,嘴角露出一絲苦筆。
媽的,最近的運氣真他媽的差。
回家路上被星盜打劫,家還差點被偷了,這次考核開始就碰到最強的人,這運氣……
還好她有所顧忌,沒有動手。
長長鬆一口氣後,靠在樹幹上,開始思考接下來的對策。
考核的人很多,最少有上萬人。
只錄取一百個人,也就是說,需要接近上百枚令牌才能穩定晉級。
一百枚令牌嗎?林鋒眉頭皺起。
一百枚就要對會一百個人。
不是一百頭兒豬,而是一個人,還是實力強大的,最低也是分神期的修煉者,難度不是一般的高。
看來不能用尋常的方法,我得想個法子才行。
嗯……
他的腦海中飛速轉動著各種方案。
搶奪令牌肯定是要搶的,但怎麼搶,什麼時候搶,搶誰的,都需要仔細斟酌。
現在考核剛開始,所有人都精力充沛,警惕性極高,令牌也分散在每個人手中。
如果我現在主動出擊,最多搶到一兩枚令牌,但會消耗大量的真元和體力,還會暴露位置和實力,引來更強的對手。
這不划算。
我應該先躲起來,等別人動手。
七十二小時的時間,足夠別人互相爭鬥。
到時候,令牌會集中到少數人手中,那些人經過連番戰鬥,體力和真元都會消耗大半。
到了那個時候,我再出手,一擊必殺,搶到的令牌數量遠比自己一個一個收集要多得多!
想到這裡林鋒的角微微勾起,眼中閃過一絲精光。
就這麼辦。他深吸一口氣,閉上眼睛,將氣息收斂到極致,整個人仿佛融入了大樹之中,連心跳都變得微弱。
他要做一隻潛伏在暗處的獵豹,等待最好的時機,然後一擊致命。
衛星廣場上,雷震看著屏幕上的林鋒一動不動地蹲在樹上,等了半天,不由有些著急。
他湊近屏幕,仔細看了看,確認林鋒沒有受傷,也沒有被襲擊,才鬆了一口氣,但隨即又皺起了眉頭。
「這小子在幹什麼?怎麼不動了?考核已經開始了,別人都在搶令牌,他卻在那裡蹲著?他該不會是怕了吧?」雷震的聲音中帶著一絲焦急。
紀明端著茶杯,目光也落在屏幕上,但他的表情比雷震平靜得多。
他沉吟了片刻,緩緩開口:「他不是怕,他是在等。」
「等?等什麼?」
紀明放下茶杯,雙手交疊放在膝上,語氣篤定:「等別人先動手,考核剛開始,令牌分散,逐個去搶,效率低,風險高,等那些強者廝殺一番,令牌集中到少數人手裡,體力也消耗得差不多了,他再出手,事半功倍,這是一種非常老練的戰術。」
雷震愣了一下,然後猛地一拍大腿:「對啊!我怎麼沒想到?這小子看著年輕,心思倒是很沉穩!」他心中的焦急消散了大半,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欣慰,「我就說嘛,林鋒不是那種莽撞的人,他一定有他的打算。」
紀明點了點頭,目光落在屏幕上,眼中滿是期待。
林鋒,讓我們看看,你到底能走多遠。
周圍的其他人也注意到了林鋒的異常舉動,有人竊竊私語,有人搖頭,有人發出不屑的嗤笑。
「那個小子怎麼回事?蹲在樹上不動了?不會是嚇傻了吧?」
「看來是怕了,不敢動手,這種人,能有什麼出息?」
「可惜了,雷震長老那麼看重他,結果是個慫包。」
「也別這麼說,也許人家是在等機會呢?」
「等機會?等什麼機會?等著別人把令牌送到他手裡嗎?天真!」
雷震聽著那些議論,臉色又沉了下來,但這次他沒有發火。
他相信林鋒,相信他有自己的判斷。
深吸一口氣,壓下了心中的煩躁,目光重新落在屏幕上,心中默默地說:小子,你可別讓我失望啊。
森林中,林鋒閉著眼睛,呼吸悠長而平穩。他的神識覆蓋著周圍數百米的範圍,任何風吹草動都逃不過他的感知。
遠處傳來了隱隱的打鬥聲、慘叫聲、爆炸聲,那是其他選手在戰鬥。
他沒有動,依然靜靜地蹲在樹上,像一隻蟄伏的獵豹,等待著獵物露出破綻。
真正的獵人,永遠不會在最開始的時候暴露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