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章 第 64 章
天玄子覺得心很累。
宮裡的人就是這樣,想要什麼,卻從來都不直說,非要拐彎抹角的讓你去猜。
再一次,天玄子想回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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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過想著師父教導他,別人有事相求一定要讓對方開口你不能主動去問的原則,無論大太監說得再天花亂墜,他始終都隻眼觀鼻鼻觀心站在一邊,偶爾附和一聲「是」「好」「對」,就再沒其他的表示。
最後大太監說得嘴巴都有些幹了,見這新國師還無動於衷,心裡頓時冒火,這天茗子怎麼教的徒弟,教出這麼一個榆木疙瘩來。
沒辦法,他只能是瞧了眼聖人,直奔主題道:「國師,聽聞你也有那麼一枚紙鶴?」
這事國師賴不了,暗衛早就把這事告訴了聖人,而且現在還知道這紙鶴就在國師身上帶著呢。
天玄子也沒想到否認,他想的是,在京城繞了三圈,可算是繞到重點了。
「這聽聞是真的。」天玄子承認道,「不過這東西是先掌教用性命換來的,他在坐化的時候,曾千叮萬囑我,讓我不到萬不得已,不要動用這最後一根救命稻草。」
大太監聽完,已經呆住了。
他已經很多年沒見過這麼楞的楞木頭了,沒想到今天就碰到這麼一朵奇葩。
龍椅上的聖人也額頭青筋直跳,他是見天茗子很識時務,所以才讓他的弟子接任國師之位。沒想到啊沒想到,這回他走眼了。
聖人日理萬機,也沒什麼心思再繼續兜圈子。他直接道:「竟然你把紙鶴借給寡人,以後你若是有什麼難處,儘管來找寡人。」
「真的?」天玄子抬頭,語氣里的驚喜恰到好處。
但是他這隻歡喜卻沒半點動作的樣子卻讓聖人想踹人,「怎麼,難道還要寡人給你寫個白紙黑字,再蓋個玉璽?」
「陛下言重了。」天玄子當即道,「不用那麼複雜,蓋個玉璽就行。」
「……」大太監看著天玄子的眼神,頓時如同再看一具屍體。
嘖嘖,活著不好嘛。
聖人氣極反笑,真就讓大太監去拿了金紙,然後親自蓋了玉璽,同天玄子交換了手裡的紙鶴。
拿到要拿的東西,聖人立即帶著眾太監去了後宮。
其他人都離開了,留下的小太監卻是把乾爹的眼神都看在眼底,譏笑道:「國師這回應該滿意了吧。」
天玄子卻是不理會他,摸著袖子裡的金紙,果然還是白紙黑字更讓人心安。
師父說過,帝王的承諾,他願意去做的才叫承諾,不願意做的,就只是一句輕飄飄的空話。
誰若是當了真,那才是真正的傻瓜。
……
聖人到翊坤宮後,屏退了閒雜人等,讓大太監在寢宮內點燃了那紙鶴。
他自己也有心想看看這紙鶴是不是真的那麼奇妙。
不過這回紙鶴在燃完之後,並沒有再出現什麼所謂的祥瑞之兆。別說麒麟,就是一隻麒麟腳都沒。
皇后本來在為兒子揪心著,眼見奇蹟沒有降臨,心裡的期待漸漸落了空。
她看著已經瘦了一大圈的兒子,心疼地握住了他的手。
就在這時,幾乎是毫無徵兆的,從寢殿中間那扇百鳥朝鳳雙面繡屏風後面走出來一個女子。
女子一身黑裙,臉上蒙著黑色的緞帶,手裡拿著玉摺扇,一邊朝著他們走來一邊打著哈欠道:「擾人清夢可不是一件很有品的事。」
對於這個突然從屏風後走來的女人,大太監和皇后身邊的掌事姑姑不由都看向了屏風。
那扇屏風距離寢殿大門還有一段距離,而寢殿大門現在是關著的,這麼一個活生生的人進來,不可能半點動靜都沒。
不同於他們的愕然,國師卻是打量著眼前的女人:比他想像的要年輕很多,不過會玄門之術的人,永駐青春對她們來說應該也不是沒有可能。
「見過前輩。」天玄子行了一個晚輩禮。
面對這多出來的便宜晚輩,傅杳將手裡摺扇一收,用扇子挑起他的下巴,讓他直視自己道:「紙鶴是你燃的?」
「是。」
「要求是什麼。」
國師看了眼旁邊還在審視著的帝後,道:「這次是勞煩前輩來救五殿下的。」
傅杳點點頭,「你的機會只有一次,你確定用在這上面?」
她這無視其他人的態度讓大太監叱責道:「大膽,見到陛下與皇后娘娘還不快快行禮?」
傅杳終於捨得把目光投向一側的帝後,她看他們看了一會兒,笑道:「我相信陛下應該不會只拘泥於這點禮節。」
她這態度,不言而喻。
聖人也不怪她無禮,反而笑得十分和煦,道:「傅觀主是方外之人,自然不能以俗世的禮節相待。」
皇后也跟著表態道:「對於奇人異士,陛下同本宮愛護還來不及,又怎會用這點小事來拘束著。」
「那就好。」傅杳收斂了笑容,再次看向天玄子道:「我問你的話你還沒答呢,你確定要將你的機會用在救五皇子身上?」
這回天玄子無比確定道:「是。」
「好。」
傅杳走到皇后的身邊,將襁褓里的孩子抱了起來。旁邊掌事姑姑還有些不太放心,但是卻被皇后按住了手。
「不知觀主可有看出我兒究竟得何病症?」皇后就算地位再崇高,這個時候也只是一位柔弱的母親。
「他沒什麼大問題。」傅杳道。
「沒大問題?」這話在座沒一個信的。沒大問題,還一副差點早夭的模樣?
聖人此時道:「傅觀主有話直說便是。」
「這到底是病了還是中毒了,總得有個說法,不然也不至於把孩子折騰成這樣。」掌事姑姑忍著焦急開口道,「殿下這才一個月大,哪來經得起這種折騰。」
「不是生病,也沒中毒,更不是中邪。」傅杳道,「這孩子出事不是你們的問題,而是他估計是投胎的時候出了差錯,現在體內多了一道不該被帶來的東西。有玉嘛,拿塊最好的玉來。」
雖然還有些不太明白她說的是什麼,但掌事姑姑看向了主子,在徵得皇后同意之後,她立即去了庫房取玉。
不多會,幾乎每一種頂級的玉石都被取了一塊來。
傅杳瞧見之後,嘖了一聲,看向聖人道:「最好的玉可不是這些,陛下你就不能大方些?」
掌事姑姑剛想說陛下已經把最後的玉石都賞賜給娘娘了,但很快她想到了什麼,頓時臉色一變。
是的,宮裡確實還有一塊比這些東西更好的玉。
「德全,去把寡人的玉璽取來。」聖人倒沒做過多的猶豫。
大太監一驚,最終沒敢違背主子的命令,親自出了翊坤宮,一路狂奔去將玉璽護在懷裡給送了來。
傅杳拿到玉璽後,吸了上面一口國運的氣息,頓時神清氣爽。
她把玉璽放到五殿下的胸前,原本只有微弱氣息的嬰兒手開始無意識的抓動著。他的小短手在觸碰到玉璽後,整個人開始變得平和起來,同時脈搏也越來越有力。
「玉能安神。」傅杳道,「用玉璽鎮定個一時半會,他就能恢復正常。不過要想徹底解決,有點麻煩。」
眼見著兒子確實有所恢復,皇后心氣一松,她用手帕按了按眼角,「那觀主你可有辦法?只要你能救我的孩子,你什麼條件我都答應。」
「你們不必如此。這是我和天茗子的交易,不需要別人再額外插手。」傅杳看著懷裡的嬰兒體內的那道執念,「以後我每天會過來一趟,防止意外發生。至於平時的話,」說著,她看向掌事姑姑,「把那些玉石拿來。」
掌事姑姑這回早沒了一開始的抵抗情緒,忙雙手將玉石呈上。
傅杳在旁邊搖籃上劃了幾道,將玉石嵌了進去,道:「平時他睡覺的時候放在這裡面即可。如果玉石裂了,再換就行。」
「那玉璽……」大太監問道,「以後還需要嗎?」
「這倒不必。」傅杳道,「畢竟玉璽要是裂了,那麻煩可能會有點大。」
眾人:「……」
你還知道玉璽出事會有麻煩呢!
將孩子放進搖籃,傅杳道:「行了,今天就到此為止,我明日再來。」
「觀主稍等,」聖人在旁邊默不作聲了這麼久,心裡大概已經知道眼前這位和天茗子確實不是同一類人,他語氣客氣道:「宮中不缺住處,觀主不如就在宮中小住幾日,寡人也好表達感謝之意。」
一般人聽來,陛下的話又怎麼能拒絕,這差不多是命令了。
但是傅杳卻沒心思和他們繞七繞八,「不必了。我的目的只有完成這項交易,陛下若是誠心感謝的話,不如讓御廚多為我準備點吃食。」
說完,傅杳走進了屏風後。大太監悄悄挪著步子過去一看,後面已經空無一人。
聖人看著屏風上的繡花,對皇后笑道:「今日我們可算是都開了眼界。如此神出鬼沒,還真令人猝不及防。」
皇后與他共處怎麼多年,對他的心思又怎麼會不了解。雖然相濡以沫多年,但她卻知道,在陛下的心裡,她或許有些分量,但絕對比不過他自己。
眼下這聲感慨,只怕還是擔心有人會威脅到他的皇位。
「方外之人向來忌諱插手俗世之事,」她柔聲安撫道,「傅觀主有如此能耐,卻一直偏居一隅,想來確實不想為世俗所染。對於這種奇人異士,雖然可惜不能重用,但將來若有要事,想來她也不會視而不見。陛下您應該高興有這樣的子民才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