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3章 第 103 章


  傅杳真是笑了,「一個淨塵訣就能解決的事兒,也就是你這麼講究。」但她還是止住了腳步。

  鍾離沐浴的地方是一處溫泉,裡面鋪著玉石湯池,周圍則是雕刻圖紋地漢白玉地磚。溫泉上空,是一方明洞,光線能從外面照進來。

  將身體浸泡到溫泉中,鍾離閉著眼睛,很快又睜開了。

  以前他能在溫泉中一泡就是一個時辰,但是今天卻只草草地沐浴了一番,便換上了黑色的寢袍,準備再去看會兒書。結果出來,就見傅杳倚牆靠在那,不知在想些什麼。

  傅杳聽到動靜,側過臉一看,就見鍾離一身黑色廣袖長袍隨意穿在身上,腰帶綁著,兩條腿又長又直,上方則領口大敞,隨著他走動,胸肌若隱若現。

  

  「還有事?」鍾離道。

  「沒有,」將視線從他身上收了回來,傅杳眼觀鼻鼻觀心,「隔壁還沒談完,我就隨便站站,你可以無視我。」

  事實上,鍾離就是這樣做的。

  他有一間非常大的藏書間,他取了酒,進了藏書間後,就再沒出來。

  看著藏書間那扇被關上的木門,傅杳又想到了那位野史上的收了十八個面首的長公主。

  男色就是耽誤女人打天下!

  又等了一刻鐘左右,古劍殘魂一個人出來了。

  他們兩個似乎並沒有談攏。

  「我走了,」他道,「既然它為了我賣身給你,那我就好好活著。有時候真是覺得可笑,有些人為什麼總要去做一些自以為為別人好的決定。犧牲自己,成全別人,以為這樣很偉大很了不起嘛,可這樣感動的不過是它自己而已。」

  說完,他離開了古墓。

  傅杳去將古劍拿在了手裡,沒有了殘魂的支撐,古劍通身沒了之前的光澤,渾身上下都散發著一股腐朽的氣息。

  「真是無論什麼都逃不過時間。」傅杳看著劍道,「當初無堅不摧的劍,到頭來也會變成一塊廢鐵。」

  劍發出一陣虛弱地嗡鳴,便如死物一般,不再動彈。

  傅杳又端詳了好一會兒,將劍放在了一旁的架子上。

  鍾離的墓,除了是在地下,以及整體布局和大墓一樣,其實裡面的布置都很有活人的氣息。

  多寶格、大書架、錦繡屏還有瓷器盆景地毯等等,除了沒有人伺候,這裡面可比她之前的道觀舒服多了。

  當然,最關鍵的是,鍾離還專門開闢出了五間專門放黃金白銀的庫房,珠玉寶石之類則在別的庫房裡分門別類地擺放著。

  這是傅杳最想要的。

  ……

  次日正午時分,鍾離墓中一片寂靜。這時一道鬼鬼祟祟的身影偷偷溜了進來。

  這道身影進入放古劍的墓室後,將古劍快速取走後,又瞧瞧溜了出去。

  隔壁,傅杳眼睛在看著傳奇小說,同時手裡拿著冰荔枝,「鍾離,你家遭賊了你也不管管。」

  隔了很遠的鐘離看著眼前慢慢凝聚出的冰塊,突然對方家村門口的那塊石頭來了一絲興趣。至於傅杳的話,他事不關己道:「那劍似乎是你的。」

  「是啊,」傅杳未動,「一柄即將成為廢鐵、即便是帶走了也阻止不了它老去的劍。萬物有靈,一柄劍也會生出神智。不過那道殘魂應該還不知道他上一世就是鑄這柄劍的人。」

  兜兜轉轉,一世輪迴,殊不知,緣分在很久之前就定好了。

  ……

  殘魂抱著劍一路狂奔,他現在也不知道去哪,只想遠遠地離開這裡,帶著劍和生前那樣浪跡天涯。

  「說起來有些好笑,以前活著的時候是我帶著你到處走;後來死了,是你帶我到處跑。現在我們又和以前那樣了,只可惜,我還是個默默無名地劍客。」殘魂道。

  他生在遊俠橫行的時代。那時候最知名的遊俠兒還曾得到過皇帝的召見,領著千百的遊俠兒去過邊關抵禦過外敵。

  那是個肆意揮灑熱血、生死置之度外的時代。

  只可惜,他只抓住了時代的尾巴,在他剛從攤位上買一下別人的二手劍,正準備行走江湖、行俠仗義時,朝廷拋棄了遊俠兒。

  一場軍隊對遊俠的圍剿,讓俠義為天的遊俠成為了歷史。

  而他,也只是有柄配劍的落魄江湖客。

  「我的一生,沒有做過一件行俠仗義的事,也沒有殺過一個人。窩窩囊囊的成了鬼,又窩窩囊囊的有了道行。」殘魂道,「我窩囊也就算了,連累你這輩子也沒沾過一滴血。」

  劍不說話。

  它已經沒了什麼精力。

  彌留之際,能待在他的身邊老去,也不失為一種圓滿。

  就希望這個傻子別太難過。

  一人一劍遠遠地離開了里水,與此同時,準備去修水的馮憑和傅侍郎父女不期而遇。

  「傅叔?」馮憑知道傅侍郎已經被罷了官,他心裡有些為這位長輩惋惜,但這時候不打算說這令人不高興的事,「您帶著九娘這是要去哪?」

  傅侍郎其實來江南已經有一段時間了,但是他名義上是心灰意冷離開京城來江南遊玩的,所以這段時間一直帶著女兒盡往名山大川里鑽。

  「我打算去見一見賦雲。」傅侍郎道。

  既然從這邊路過,那少不得要去見一見。說不定回頭有什麼事,還需要他幫忙。

  「您這是要去修水?」馮憑一臉高興道,「我正好也要去找柳兄,那我們這一路可以同行了。」

  「既然遇到了,那就一起吧。」傅侍郎這次出門,身邊就帶了兩個人。一個是他的隨從其方,另外一個則是女兒的貼身丫頭,出行也倒方便。

  他們上了同一艘船,一路沿著水路南下,一直到進入江州範圍,他們本想繼續走水路從鄱湖去修水,但是卻被告知鄱湖最近不太平,基本上都不走了。

  「怎麼個不太平法?」馮憑問。

  「還不是那些水匪給鬧的。」船家道,「從前只要有船從那邊過,很容易就被劫。現在修水來了新縣令,現在時常在水上打起來,普通人根本不敢過去。」

  就算有,那也都是沒了辦法的人。

  「那我們還是坐馬車去吧。」馬車要繞一點遠路,不如坐船方便。但是他們都不是什麼藝高人膽大的俠客,為了小明著想,只能謹慎點。

  「也只能是這樣了。」

  坐了一天一夜的馬車,他們到修水後,柳賦雲見到傅侍郎又驚又喜。

  他雖然人不在長安,但是還是時刻關注著長安的動靜。對於傅侍郎和傅家的事他有所耳聞。早在三娘的事情之後,他對傅家就很齒冷,現在聽到傅侍郎雖然被罷官,但脫離了傅家這也不見得是什麼壞事。

  接風洗塵的宴上,傅侍郎問柳賦雲有關水匪的事,道:「這樣下去也不是辦法。江州圍湖一圈都得靠水路,你這樣一攔,攔不長久。」

  江州水系發達,基本運送都是走水道。柳賦雲這樣雖然是為了百姓們好,但同時肯定也會得罪不少人。

  「晚輩明白這個道理,但是現在開弓沒有回頭箭了。」柳賦雲苦笑道,「這些水匪我圍剿了好幾回,但是他們狡兔三窟,我們總是找不到人。若是接下來兩個月還是不行的話,我到時候可能真的得要偃旗息鼓了。」

  他原本以為只是湖裡的水匪而已,就算鄱湖再大,那也有邊,那些水匪肯定跑不掉。但是事與願違,他還是低估了這些靠殺人為生的人。

  「這也不是你的問題。」傅侍郎卻道。他比柳賦雲年長,只稍微這麼一詢問,很快就猜到了真正緣由,「鄱湖範圍太廣,周圍的縣鎮可不少。這些水匪現在都還剿不乾淨,有時候不僅僅是因為他們狡猾或者運氣好,而是他們頭上有一把傘在罩著他們。」

  柳賦雲被一點就明,「您的意思是官府有人和那些水匪勾結?」

  如果是這樣的話,那也就怪不得了。

  「這水匪,你要想剿,放在水裡剿是怎麼都剿不乾淨的,到最後反而說不定還會引火燒身。」傅侍郎繼續點撥他道,「你要剿啊,那得放在岸上來,最好是關門打狗。至於在哪打狗,你也得有講究。得在你的地盤上殺了狗,肉才是你的。」

  柳賦雲陷入了沉思。

  旁邊馮憑聽完,忍不住敬了傅侍郎一杯,心裡嘆道:「這姜果然還是老的辣。」

  傅侍郎只會告訴人怎麼走路,不會手把手去教。宴會完,他就帶著女兒歇息去了,留下柳賦雲和馮憑兩人商議了一夜。

  幾天後,修水縣外的某處河中,一身著農衣的男子正在河邊洗腳,洗著洗著,他突然見到河灘旁邊有什麼東西閃了一下眼睛。

  男子上前去撥開砂礫一看,卻見裡面竟然夾雜著一小塊金砂。

  「黃金?」男子十分興奮,忙在河裡繼續尋找。

  男子的異樣引來了路過的人,很快的,就有第二個人發現了河裡有黃金的事。

  這一傳十十傳百,越來越多的人朝著這條河聚集,這時候官府的府兵突然出現,把這條河乃至周圍的田地都圈了起來,不許百姓們靠近,同時也不需要百姓們把這件事給傳出去。

  但是官府這麼大的動靜,再加上又不許百姓來淘金,縣裡的人又怎麼會不知道,哪怕官府再打壓,消息也很快傳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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