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頂層豪宅與虹膜鎖
主臥在二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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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晝推開門,暖色調的燈光自動亮起。房間很大,有獨立的衣帽間和浴室,落地窗外是個玻璃圍合的空中花園。裝修依然是我的審美,甚至床品的顏色——霧霾藍——都是我最喜歡的。
詭異的是,這個房間的布局和我紐約公寓的臥室,有百分之八十的相似。
「浴室的水溫已經預設好了,四十二度,你最喜歡的溫度。」秦晝站在門口,沒有進來的意思,「衣櫃裡有睡衣,都是洗過烘乾的。護膚品在洗手台左邊抽屜,全是你常用的品牌和系列。」
我走到衣櫃前拉開——整整三排睡衣,絲綢的、棉質的、法蘭絨的,款式從保守到性感一應俱全。每件睡衣的左胸口,都用銀線繡著一個小小的「晝」字。
「秦晝。」我拿起一件,「這是什麼?」
「標記。」他答得坦然,「這樣就不會和別人的弄混了。」
「這裡除了我和你,還有別人嗎?」
「暫時沒有。」他微笑,「但以防萬一。」
我把睡衣扔回衣櫃,轉身看他:「我需要手機。蘇晴肯定在找我,我得報平安。」
秦晝從西裝內袋拿出我的手機——不知什麼時候被他拿走了——遞過來:「電量充滿了。不過姐姐,這裡的信號需要特殊授權才能連接外網。」
我解鎖,果然,信號欄是空的。
「WiFi呢?」
「同樣需要授權。」他走近幾步,在我面前停下,「姐姐想聯繫誰,可以告訴我,我幫你接通。」
「我想自己聯繫。」
「不行。」
兩個字,乾脆利落。
我抬頭瞪他,他表情平靜,甚至帶著點無辜:「外界很亂,姐姐剛回來,需要安靜。那些無關緊要的人和事,我會處理。」
「蘇晴是我最好的朋友,不是無關緊要的人。」
「她今天試圖攔直升機。」秦晝的語氣冷了一度,「還說要報警。姐姐,她在把你往危險的地方推。」
我覺得太陽穴在跳痛:「危險的是你!秦晝,你這是犯罪!」
「犯罪?」他歪了歪頭,像在思考這個詞,「我愛姐姐,想保護姐姐,怎麼會是犯罪呢?」
這種完全自洽的邏輯讓人無力。
我放棄爭論,走到床邊坐下。疲憊感像潮水湧上來,紐約飛上海的時差,慶功宴的應酬,再加上這場荒唐的「綁架」,我的體力槽已經見底。
秦晝敏銳地察覺到了我的狀態。
「姐姐先休息。」他聲音放軟,「明天我們再聊。浴室有新的毛巾和浴袍,需要什麼隨時叫我。我就在隔壁房間。」
他退到門口,手放在門把上。
「對了。」他回頭,「門沒有鎖。姐姐任何時候都可以來找我。」
「如果我想離開這個房間呢?」
秦晝笑了:「姐姐可以自由探索這個家。除了……」他頓了頓,「出口。但其他地方,都是你的。」
門輕輕關上。
我在床上坐了很久,聽著外面完全安靜下來。起身檢查房間:沒有攝像頭——至少肉眼可見的沒有。浴室和衣帽間也正常。窗戶如他所說,只能推開一條縫,而且外面是玻璃花園,再外面是……百米高空。
我洗了個澡,水溫確實精準得可怕。護膚品甚至是我慣用的那款小眾品牌,連批號都是新鮮的。
換上睡衣時,我看著胸口那個小小的「晝」字,感到一陣荒謬。
十年。
秦晝用了十年,從一個偏執的少年,長成了一個偏執的……建築大師。他建的不是房子,是一個以我為原點的宇宙,在這個宇宙里,所有物理法則都服務於一條:林晚意屬於秦晝。
吹乾頭髮後,我試著開門。門確實沒鎖,走廊亮著柔和的夜燈。
我走出去。二樓有三個房間,主臥、次臥,和一個書房。書房門虛掩著,裡面有光。
推門進去,我愣住了。
這不是書房,是個小型放映室。牆上掛著一百寸的屏幕,屏幕下方是整面牆的藍光碟片架。我走過去隨手抽了幾張——全是我參與過的紀錄片,從學生時代的習作,到最新的《荒原之眼》。甚至有一些我早就丟失的素材帶,也被轉製成了數字格式。
屏幕旁邊的書桌上,放著一本攤開的筆記本。
我走近,看清了內容。
那是秦晝的筆跡,日期是十年前,我媽葬禮那天。
10月23日,雨
姐姐今天哭了。我想抱她,但她推開了我。
她說要去美國,去很遠的地方。
我說我會等她。
她笑了,笑得很苦,說「小晝,別等,過你自己的生活」。
她不懂。
我的生活就是她。
從她十五歲為我擋下那一刀開始,就註定了。
我會等她。
我會變得足夠強大,強大到能保護她,強大到她不需要去任何「很遠的地方」。
等她回來,我們就再也不分開。
指尖在顫抖。
十五歲那件事……我以為他早就忘了。
那年秦晝十四歲,被校外的混混堵在巷子裡要錢。我剛好路過,想拉他走,推搡中有人掏出水果刀。我把秦晝護在身後,後背挨了一刀,傷口從肩胛骨劃到腰側,縫了二十八針。
我記得秦晝當時嚇傻了,一直哭,一直說「姐姐對不起」。
後來混混被抓了,我養了三個月的傷。秦晝每天放學來我家,給我補課,念小說,削蘋果——削得坑坑窪窪,但堅持要親手削。
再後來,傷好了,疤留下了。
我也就慢慢忘了。
原來有人沒忘。
不僅沒忘,還把它變成了人生的基石。
「姐姐?」
聲音從門口傳來。
我轉身,秦晝穿著深灰色的家居服站在那兒,頭髮微濕,像是剛洗過澡。他目光落在我手裡的筆記本上,表情沒有慌亂,只有一種……被發現的坦然。
「睡不著?」他走過來,很自然地拿過筆記本,合上,放回書架。
「秦晝,那件事……」
「是我欠姐姐的。」他打斷我,聲音很輕,「一輩子都欠。所以姐姐,讓我還,好嗎?」
燈光下,他的眼睛很亮,亮得讓人心悸。
「用這種方式還?」
「用任何你需要的方式。」他靠近一步,「只是別離開我。姐姐,你不在的這十年,我每一天都在想你,想得快瘋了。」
他說得那麼真誠,真誠到讓我覺得,如果我拒絕,才是那個殘忍的人。
「我想睡覺了。」我後退,避開他的目光。
秦晝點點頭:「好。需要牛奶嗎?助眠。」
「不用。」
「那晚安,姐姐。」他微笑,「做個好夢。夢裡有我最好。」
我快步離開書房,回到主臥,關上門。
背靠著門板,我聽見走廊里傳來極輕的腳步聲,停在門外。停留了幾秒,又慢慢遠去。
我滑坐到地毯上,抱住膝蓋。
手機還是沒信號。我試著撥緊急電話,聽到的是忙音。打開相機,對著房間拍了幾張——相冊里立刻出現了照片,但當我試圖分享時,APP提示「網絡不可用」。
秦晝沒說謊。在這個「家」里,我是個與世隔絕的孤島。
不知坐了多久,我起身走到窗邊。玻璃花園裡種著真實的植物,晚香玉在夜色中散發幽香。透過玻璃,能看見上海永不熄滅的燈火,那麼近,又那麼遠。
我伸手觸碰冰涼的玻璃。
秦晝的聲音在腦海中迴響:「月亮當然要住在為她準備的夜空里。」
可月亮是自由的。
它不屬於任何人。
哪怕那個人,用整個宇宙來愛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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