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絕食抗議與昏倒的看守
秦晝下午三點回來時,帶了一盒馬卡龍。
「姐姐,你最喜歡的Pierre Hermé,我讓助理從巴黎空運來的。」他把精緻的盒子放在茶几上,打開,裡面是十二種顏色的馬卡龍,像彩虹糖。
我坐在沙發上看書——其實一頁都沒看進去。
「我不餓。」我說。
秦晝的手頓了一下:「姐姐中午也沒吃多少。廚師說你幾乎沒動筷子。」
「沒胃口。」
他走過來,在我面前蹲下,仰頭看我:「姐姐不高興?」
「你覺得我應該高興嗎?」我合上書,「被關在這裡,連窗戶都打不開。」
「窗戶可以開十五度通風。」他糾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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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晝!」我把書扔在沙發上,「你明白我的意思!」
秦晝沉默了幾秒,然後站起來,坐在我旁邊。他沒碰我,只是看著茶几上的馬卡龍。
「姐姐,我們好好談談。」他說,「你要怎麼才肯接受這裡?」
「放我出去。」
「除了這個。」
「那沒什麼好談的。」
秦晝深呼吸,我能看到他胸口起伏。他在克制。
「姐姐,你知道我為什麼要把你留在這裡嗎?」他轉頭看我,眼睛裡有紅血絲,「不是因為我想控制你,是因為我害怕。」
「你怕什麼?」
「怕你受傷,怕你離開,怕你……像十年前那樣,一去不回。」他的聲音低下去,「姐姐,你不在的這十年,我每一天都在後悔。後悔當時不夠強大,不能保護你,不能留住你。」
「所以你現在強大了,就要把我關起來?」
「是保護!」他提高音量,然後又立刻壓低,「對不起,姐姐,我不該大聲。但是……你能不能試著理解我?」
「我也希望你能理解我。」我站起來,走到窗邊,「秦晝,我不是你的所有物。我是個人,我需要正常的生活。」
「這裡的生活就是最正常的!」他也站起來,「安全,舒適,應有盡有!姐姐,外面有什麼好?人心險惡,世事無常,你永遠不知道下一秒會發生什麼!」
「但那是自由!」
「自由比安全重要嗎?」他走到我身後,聲音在顫抖,「姐姐,你背上那道疤,每次我看到都恨不得替你去挨那一刀。我發誓不會再讓任何人傷害你,哪怕是一點點可能,我都要掐滅!」
我轉身看他。他眼睛紅了,不是要哭,而是一種偏執的瘋狂。
「所以你要關我一輩子?」
「是愛你一輩子。」他伸手想碰我,我後退一步。
「如果你真的愛我,就讓我走。」
秦晝的手僵在半空。良久,他緩緩放下手,笑了。那個笑容又慘澹又偏執。
「不可能。」他說,「姐姐,這輩子都不可能。」
對話進行不下去了。
我繞過他,走向樓梯:「我累了,去休息。」
「姐姐……」
我沒回頭。
那天晚上,我沒吃晚飯。
秦晝讓廚師做了我最愛的海鮮粥,親自端到臥室。我坐在陽台上看夜景——其實只能看到玻璃反射的室內倒影——沒理他。
「姐姐,多少吃一點。」他把粥放在小圓桌上,「你胃不好,不能餓著。」
「我不餓。」
「你中午就沒吃。」
「我說了我不餓。」
秦晝站在我身後,沉默了很久。然後我聽到他離開的腳步聲,和輕輕的關門聲。
粥在桌上慢慢變涼。
深夜,我躺在床上,胃開始隱隱作痛。長期不規律的紀錄片拍攝生活讓我的胃很脆弱,餓不得,也撐不得。
但我忍著。這是我現在唯一的武器:絕食抗議。
凌晨一點,臥室門被輕輕推開。秦晝走進來,腳步放得很輕。他走到床邊,蹲下來,借著夜燈的光看我。
我知道他來了,但閉著眼睛裝睡。
他伸手,極輕地碰了碰我的臉頰,然後探了探我的鼻息——確認我還活著。這個動作讓我心裡一顫。
「姐姐……」他極輕地呢喃,「別這樣對我。」
我沒動。
他在床邊坐了大概十分鐘,然後起身離開。我聽到門外傳來壓抑的咳嗽聲,和他下樓的腳步聲。
第二天早上,我繼續絕食。
早餐是鮮蝦雲吞和豆漿,秦晝親自端上來。我看了一眼,搖頭。
「姐姐,求你。」他聲音沙啞,「吃一點。」
「我要自由。」
「除了這個,什麼都可以。」
「那我什麼都不吃。」
秦晝端著托盤的手在抖。他深呼吸,把托盤放在床頭柜上,轉身離開。
中午,我沒下樓。秦晝讓機器人送餐上來,我讓機器人原樣端回去。
下午三點,秦晝再次出現在臥室門口。他臉色蒼白,眼下有濃重的黑眼圈。
「姐姐,我們談談。」他說,聲音虛弱。
「條件不變。」我坐在沙發上翻雜誌。
秦晝走過來,在我面前蹲下。這次他沒仰頭看我,而是低著頭,雙手撐在膝蓋上。
「姐姐,如果你繼續不吃東西……」他頓了頓,「我會很難過。」
「你難過,我就會吃嗎?」
他抬頭看我,眼睛裡布滿血絲:「姐姐,你在懲罰我。」
「我在爭取我的權利。」
「用傷害自己的方式?」
「這是你逼的。」
秦晝笑了,笑容破碎。他站起來,身形晃了一下,我下意識想去扶,又忍住。
「好。」他說,「姐姐想懲罰我,我接受。但別傷害自己。」
他轉身離開,腳步虛浮。
我忽然有點不安。
晚餐時間,我沒等到送餐的機器人,也沒等到秦晝。宅邸里異常安靜,連機器人走動的聲音都沒有。
我走出臥室,在走廊里遇到管家零七。
「秦先生呢?」我問。
「秦先生在書房。」零七微笑,「他囑咐不要打擾。」
「他吃飯了嗎?」
「秦先生今天沒有進食要求。」
我心裡一緊。秦晝有低血糖的老毛病,小時候就經常因為不按時吃飯而暈倒。
我走到書房門口,猶豫了一下,敲門。
沒有回應。
我又敲了敲:「秦晝?」
還是沒聲音。
我推開門。書房裡沒開主燈,只有閱讀燈亮著。秦晝坐在書桌後,背對著我,頭靠在椅背上,一動不動。
「秦晝?」我走過去。
他還是沒動。
我繞到書桌前,看到他臉色慘白如紙,雙眼緊閉,額頭上全是冷汗。他的右手垂在椅子邊,手指微微抽搐。
「秦晝!」我蹲下來,拍他的臉,「醒醒!」
他睫毛顫了顫,沒睜眼。
我趕緊按了他手錶上的緊急呼叫按鈕——這是他昨天告訴我的,說如果有緊急情況就按這個。
不到三十秒,零七和另一個機器人衝進來。零七迅速檢查秦晝的狀況:「血糖過低,需要立即補充糖分。」
另一個機器人已經拿來葡萄糖口服液。零七扶起秦晝的頭,小心地餵他喝下。
我看著秦晝蒼白的臉,胃裡的疼痛和心裡的疼痛攪在一起。
幾分鐘後,秦晝緩緩睜開眼睛。他的視線先是渙散,然後聚焦在我臉上。
「姐姐……」他聲音微弱,「你來了。」
「你為什麼不吃飯?」我問,聲音比我想像的尖銳。
他虛弱地笑了笑:「姐姐不吃,我也不吃。」
「你瘋了!」
「可能吧。」他伸手想碰我,手抬到一半又無力地垂下,「但是姐姐……你心疼了,對嗎?」
我哽住。
零七說:「秦先生需要進食和休息。」
「我扶你去臥室。」我說。
秦晝搖搖頭:「姐姐先吃,我就吃。」
我瞪他。他也看著我,眼神固執又脆弱。
僵持了十幾秒,我敗下陣來。
「好,我吃。」我說,「你也吃。」
秦晝眼睛亮了亮:「真的?」
「真的。但你要答應我,以後按時吃飯。」
「姐姐也按時吃。」
「……好。」
零七立刻說:「我讓廚師準備晚餐。」
晚餐是在書房吃的。簡單的清粥小菜,我和秦晝面對面坐在沙發上吃。他吃得很慢,但每一口都認真吞咽。
我看著他蒼白的臉,心裡五味雜陳。
這場絕食抗議,我輸了。但不是輸給他的控制,是輸給了……心疼。
秦晝吃完最後一口粥,放下碗,看著我:「姐姐,我們休戰,好不好?」
「休戰?」
「我不逼你立刻接受這裡,你也別用傷害自己的方式抗議。」他輕聲說,「我們慢慢來。你給我時間適應,我給你時間……學習怎麼放心。」
「學習放心?」
「嗯。」他點頭,「學習相信,即使不把你關起來,你也不會離開。學習相信,外面的世界不會傷害你。學習相信……我可以不用恐懼失去你。」
他說這話時,眼神像個在黑暗裡待久了的孩子,第一次看到光。
「那需要多久?」我問。
「我不知道。」他誠實地說,「但姐姐願意陪我學嗎?」
我看著他。這個偏執的、病嬌的、把我關起來的男人,此刻虛弱地靠在沙發上,眼神里全是懇求。
我忽然想起小時候,他發燒到三十九度,還非要等我放學回家才肯吃藥。我媽說:「小晝這孩子,就聽晚意的。」
那時我覺得被需要很幸福。
現在,這種需要變成了枷鎖。
但我還是點了點頭。
「好。」我說,「我們慢慢來。」
秦晝笑了,那個笑容乾淨得像卸下了所有盔甲。他伸出手,試探地碰了碰我的手背。
我沒躲。
他握住我的手,手心滾燙。
「謝謝姐姐。」他說,然後閉上眼睛,像是終於可以放鬆,「我會學的。為了姐姐,我什麼都願意學。」
窗外的夜色漸濃。
這場抗爭以我的妥協告終。但我知道,戰爭才剛剛開始。
而秦晝,這個偏執的看守,用他的昏倒,贏得了第一回合。
但我沒告訴他的是:妥協不代表投降。
我只是換了種戰術。
從正面進攻,轉為持久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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