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第三天的低血糖昏厥
從舊家回來後的兩天,我和秦晝陷入一種冰冷的僵持。
他不再試圖用柔情攻勢,我也不再激烈反抗。我們像住在同一屋檐下的陌生人,除了必要的對話——比如「吃飯了」、「門鎖了」——幾乎零交流。
但秦晝的偏執以另一種方式呈現:他開始更嚴密地監控我的飲食起居。
機器人管家會準時匯報我的三餐情況。如果我某頓吃得少,下一頓秦晝就會親自下廚,做一桌子菜,然後坐在對面沉默地看著我吃。如果我不動筷子,他也不吃。
第三天中午,這種對峙升級了。
廚師做了我喜歡的清蒸鱸魚和上湯菠菜,但我沒胃口——腦子裡還盤旋著那份監護文件和我醉酒的錄像。我只喝了半碗湯,就放下了勺子。
秦晝坐在對面,面前的飯菜一口未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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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姐姐再吃點。」他說,聲音平靜。
「飽了。」
「你只喝了湯。」
「我不餓。」
秦晝沉默地看著我,眼神里有種壓抑的焦灼。良久,他說:「姐姐,你在用絕食抗議。」
「我沒有。」我實話實說,「我只是沒胃口。」
「那就逼自己吃。」他拿起公筷,夾了一塊魚腹肉放在我碗裡,「姐姐,身體最重要。」
我看著那塊魚肉,忽然覺得很累。這種無孔不入的「關心」,像一層厚厚的蛛網,把我越纏越緊。
「秦晝,」我抬頭看他,「就算我餓死了,你也要用我媽的文件,把我埋在這裡嗎?」
他的臉色瞬間白了。
「姐姐……」他聲音發顫,「別說這種話。」
「為什麼不能說?」我站起來,「反正我的人生已經被你安排了,不是嗎?吃什麼,穿什麼,住哪裡,見誰——你都安排好了。那我的死活,你是不是也安排好了?」
「林晚意!」秦晝也站起來,椅子腿在地板上刮出刺耳的聲音。
這是他第一次連名帶姓叫我。眼眶通紅,手在抖。
「你就這麼恨我?」他問,聲音破碎,「恨到要用傷害自己的方式,來懲罰我?」
「我不是懲罰你,我只是……」我不知道怎麼解釋那種窒息感,「我只是沒胃口!」
「那就吃一口!」他端起我的碗,遞到我面前,近乎哀求,「就一口,姐姐。算我求你。」
我看著他那雙通紅的眼睛,那裡面盛著太多情緒:恐懼、焦慮、偏執,還有一絲……瀕臨崩潰的脆弱。
但我不想妥協。
「我說了,我不餓。」
我推開碗,轉身離開餐廳。
碗掉在地上,摔碎了。米飯和魚肉灑了一地。
我沒回頭,徑直上樓。
那天下午,我在玻璃花園裡坐了很久。秦晝沒來找我,機器人管家們也都避開了這個區域——顯然是他吩咐的。
傍晚時分,開始下雨。雨點敲打著玻璃穹頂,聲音沉悶。
零七走過來,輕聲說:「林小姐,晚餐準備好了。秦先生請您……」
「我不吃。」我打斷他,「告訴他,我今晚都不吃了。」
零七停頓了一下:「秦先生說,如果您不吃,他也不吃。」
「隨他。」
零七離開了。
夜幕降臨,雨越下越大。宅邸里很安靜,安靜得能聽到自己的心跳。
晚上九點,我回到臥室洗澡。熱水沖刷著身體,卻沖不散心頭的煩躁。
洗完出來時,聽到門外有輕微的聲響。我拉開門,看到秦晝背對著我坐在走廊的地毯上,背靠著牆壁,頭垂得很低。
「你在這幹嘛?」我問。
他緩緩抬頭。燈光下,他的臉色蒼白得嚇人,額頭上全是細密的冷汗。
「等姐姐。」他說,聲音虛弱,「等姐姐……願意吃飯。」
「我說了我不餓!」
「我餓。」他看著我,眼神有點渙散,「姐姐不吃,我也不吃。今天……一天都沒吃。」
我這才想起來,中午他確實一口沒動。晚上他讓零七來叫我時,也沒提他自己。
「你瘋了嗎?」我蹲下來,「秦晝,你快去吃飯!」
他搖頭,動作很慢:「姐姐先吃……我就吃。」
又是這種自毀式的威脅。
我站起來:「隨便你。」
我轉身回房,關上門。但門關上的瞬間,我聽到外面傳來一聲悶響——像什麼東西倒地的聲音。
猶豫了三秒,我重新拉開門。
秦晝側躺在地毯上,蜷縮著身體,手按在胃部,眼睛緊閉,眉頭痛苦地皺在一起。
「秦晝?」我蹲下來推他。
他沒反應。呼吸很輕,臉色白得像紙。
「零七!」我朝樓下喊,「零七!快來!」
零七幾乎是瞬間出現的——他可能一直在附近待命。他迅速檢查秦晝的狀況,然後按了手錶上的緊急呼叫按鈕。
「血糖過低,心率偏慢,需要立即補充糖分。」零七的聲音依舊平穩,但動作很快。另一個機器人拿來葡萄糖口服液,零七扶起秦晝的頭,小心地餵他喝下。
秦晝的睫毛顫了顫,緩緩睜開眼睛。視線先是渙散,然後聚焦在我臉上。
「姐姐……」他聲音微弱,「你……吃了沒?」
都這時候了,他還在關心這個。
我喉嚨發緊:「你先管好你自己!」
葡萄糖開始起作用,秦晝的臉色稍微恢復了一點血色。他想坐起來,但手軟得撐不住身體。零七扶著他,讓我幫忙。
我們一左一右把他扶到臥室床上。零七說需要監測一段時間,又拿來儀器給秦晝測血糖。
數值低得嚇人。
「秦先生有低血糖史,不應該空腹這麼久。」零七說,語氣里難得有了一絲不贊同。
秦晝靠在床頭,虛弱地笑了笑:「我忘了。」
他是故意的。用這種方式逼我。
機器人管家退出去後,臥室里只剩下我們倆。雨聲敲打著窗戶,房間裡只開了一盞夜燈,光線昏暗。
秦晝看著我,眼神像受傷的小動物:「姐姐……對不起。」
「對不起什麼?」
「讓你擔心了。」他說,「還讓你……看到我這麼沒用的樣子。」
我坐在床邊的椅子上,不知道該說什麼。
「姐姐,」他輕聲問,「如果我死了,你會難過嗎?」
「別說傻話!」
「會嗎?」他固執地問。
我沉默了很久,然後說:「會。」
秦晝笑了,那個笑容很淡,但真實:「那就好。至少……姐姐是在乎我的。」
他伸出手,試探地碰了碰我的手背。我沒躲。
他的手很涼,還在微微發抖。
「姐姐,」他聲音越來越輕,「我答應你……以後不這樣了。但你也要答應我……好好吃飯,好不好?」
我看著他那張蒼白的臉,想起小時候他發燒,也是這樣躺在床上,拉著我的手說「姐姐別走」。
十年過去了,有些東西根本沒變。
他還是那個會用自毀來留住我的偏執小孩。
而我,還是那個會心軟的姐姐。
「好。」我說,「我答應你。」
秦晝的眼睛亮了亮,然後慢慢閉上,像是終於可以放鬆了。
「謝謝姐姐。」他喃喃道,握著我的手,沉沉睡去。
我坐在黑暗裡,聽著他的呼吸逐漸平穩。
手被他握得很緊,像是怕一鬆開,我就會消失。
窗外的雨還在下。
而我明白,這場絕食抗議,我輸了。
不是輸給他的控制。
是輸給了心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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