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你贏了」與顫抖的手


  秦晝睡得很沉。

  低血糖昏迷加上情緒波動,讓他體力透支。我試著抽回手,但他握得很緊,即使在睡夢中也不肯鬆開。

  最後我放棄了,就讓他握著,靠在椅子上打盹。

  半夜,我被輕微的動靜吵醒。睜開眼睛,發現秦晝已經醒了,正側躺著看我,眼神清醒得不像剛睡醒的人。

  「姐姐沒回房?」他輕聲問。

  「你拉著我。」我實話實說。

  他愣了一下,低頭看向我們交握的手,然後像被燙到一樣鬆開:「對不起……我睡著了不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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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手鬆開後,我的手指有點發麻。活動了一下手腕,我說:「你感覺怎麼樣?」

  「好多了。」秦晝坐起來,靠在床頭,「就是……有點餓。」

  現在是凌晨三點。宅邸里一片寂靜。

  「我去讓廚師做點東西。」我站起來。

  「不用麻煩。」秦晝說,「姐姐陪我坐一會兒就好。」

  但我已經走出臥室,下樓去了廚房。

  廚房裡很乾淨,所有廚具都閃著冷光。我打開冰箱,裡面食材齊全。猶豫了一下,我拿出雞蛋、火腿和吐司。

  秦晝的廚房設備都是頂級品牌,但我還是花了點時間才搞明白那個智能灶台怎麼用。煎蛋的時候差點糊了,吐司也烤得有點過。

  最後端上樓的是兩份簡陋的三明治和兩杯熱牛奶。

  秦晝看到托盤時愣住了。

  「姐姐……做的?」

  「嗯。」我把托盤放在床頭柜上,「將就吃吧。」

  他拿起三明治,看了很久,然後咬了一口。咀嚼得很慢,像是在品嘗什麼珍饈。

  「好吃嗎?」我問。

  他點頭,眼睛有點紅:「好吃。姐姐做的……都好吃。」

  我們沉默地吃完這頓凌晨的加餐。牛奶的溫度剛好,喝下去整個人都暖了。

  吃完後,秦晝把空杯子放回托盤,然後看著我:「姐姐,我們休戰,好不好?」

  「休戰?」

  「我不逼你立刻接受這裡,你也別用傷害自己的方式抗議。」他說得很認真,「我們慢慢來。你給我時間適應,我給你時間……學習怎麼放心。」

  又是「學習放心」。這個詞他提過好幾次。

  「怎麼學?」我問。

  秦晝想了想:「比如……姐姐可以試著相信我,相信我不會傷害你。而我……試著相信,即使不把你關起來,你也不會離開。」

  他說這話時,眼神像個在黑暗裡摸索的孩子,第一次看到光。

  「那需要多久?」

  「我不知道。」他誠實地說,「但姐姐願意陪我學嗎?」

  我看著他。燈光下,他的臉色還沒完全恢復,眼底有淡淡的青黑,但眼神乾淨,甚至有點脆弱。

  這個偏執的、病嬌的、把我關起來的男人,此刻像個做錯事求原諒的孩子。

  我忽然想起我媽信里的話:「有時候,被愛束縛,比在自由里孤單要好。」

  也許她說得不對。

  但也許……我可以試試第三條路。

  在束縛里,爭取一點自由。

  在愛里,劃出一條邊界。

  「好。」我說,「我們慢慢來。」

  秦晝的眼睛瞬間亮了:「真的?」

  「嗯。」我站起來,收拾托盤,「但有幾個條件。」

  「姐姐說。」

  「第一,我要能聯繫外界。不是隨時,但每天至少一小時,可以用手機,可以上網。」

  秦晝猶豫了一下,然後點頭:「好。但我要在旁邊。」

  「第二,我要有私人空間。比如我的臥室、浴室,你不能隨意進來,也不能讓機器人監控。」

  「可以。」他說,「我明天就調整系統權限。」

  「第三,」我看著他的眼睛,「如果我覺得不舒服,你要聽。如果我讓你停下某種行為,你要停。」

  秦晝沉默了幾秒:「那如果……我是為了姐姐好呢?」

  「為了我好,也要我同意。」我說,「秦晝,愛是尊重,不是單方面的『為你好』。」

  他思考了很久,久到我以為他會拒絕。

  然後他說:「好。我答應。」

  「你確定?」

  「確定。」他點頭,「因為我想要的是姐姐心甘情願,不是姐姐的妥協。」

  他說得那麼認真,我幾乎要相信了。

  但我知道,偏執不會一夜之間消失。這只是一紙脆弱的停戰協議。

  「那……」秦晝小心翼翼地問,「姐姐現在願意去睡覺了嗎?你看起來很累。」

  「你呢?」

  「我沒事了。」他微笑,「姐姐去休息吧。明天……我們一起吃早餐。」

  我端著托盤離開他的臥室。走到門口時,回頭看了一眼。

  秦晝還靠在床頭,燈光灑在他臉上,讓他看起來柔和了許多。

  「秦晝。」我說。

  「嗯?」

  「下次再這樣不吃飯,我就真的不理你了。」

  他笑了,那個笑容乾淨得像少年:「知道了,姐姐。」

  我回到自己的臥室,躺在床上,卻睡不著。

  手背上似乎還殘留著他手掌的溫度。冰冷的,顫抖的,但握得很緊。

  我想起他昏倒前說的那句話:「姐姐不吃,我也不吃。」

  想起他醒來後第一句話是:「姐姐吃了沒?」

  想起他吃我做的三明治時,紅了的眼眶。

  這個男人的愛扭曲、偏執、讓人窒息。

  但也是真的。

  真到可以用自己的健康做籌碼。

  真到連昏迷時,都只關心我有沒有吃飯。

  窗外的雨停了。月光透過玻璃花園灑進來,在地板上投下斑駁的光影。

  我在黑暗中嘆了口氣。

  秦晝,你贏了。

  不是贏在控制,是贏在你的偏執里,那一點真心。

  而我輸在,對那點真心,還狠不下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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