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私人島嶼的邀約
「規則協商會」進行到第三天,秦晝提出了一個「新規則建議」。
那天晚飯後,我們照例坐在陽光房的小圓桌前——這是我們約定的「會議室」。秦晝甚至準備了議程表和筆記本,一副嚴肅談判的架勢。
「今天我想討論『外出活動』條款。」他翻開筆記本,上面列著詳細的條目,「根據現有規則,姐姐只能在有我和安保團隊陪同的情況下離開宅邸,且目的地需提前三天申請,經過安全評估。」
我點頭:「這條我想修改。我希望有獨自外出的時間,哪怕只是在家附近散步。」
秦晝的眉頭立刻皺起來:「姐姐,這涉及到核心安全問題。獨自外出意味著……」
「意味著我是成年人,可以對自己負責。」我打斷他,「秦晝,你不能一輩子把我當孩子關著。」
「我沒有關著你。」他糾正,「是保護。而且……」
他停頓了一下,似乎在斟酌措辭:「而且姐姐可能低估了外面的危險程度。就在上周,我們小區附近發生了一起搶劫案,受害者是一位獨行的女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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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小概率事件。」
「但發生在姐姐身上就是百分百。」秦晝固執地說,「我不能允許任何小概率事件威脅到姐姐的安全。」
談判陷入僵局。
我靠在椅背上,看著秦晝緊繃的側臉。燈光下,他的睫毛在眼下投出淡淡的陰影,握著筆的手指因為用力而發白。
他是真的在焦慮,不是在演戲。
「這樣吧,」我退一步,「我們可以循序漸進。先從短時間、短距離的『試驗性外出』開始,你可以在遠處看著,但不能干涉。如果我能證明我有能力照顧好自己,就逐步擴大自由活動範圍。」
秦晝沉默了很久,筆尖在紙上無意識地劃著名圈。
最後他說:「讓我想想。明天給你答覆。」
我以為這又是一次無果而終的協商。
但第二天早上,秦晝給了我一個驚喜——或者說,一個精心設計的「妥協方案」。
「姐姐,」早餐時,他眼睛亮晶晶地說,「我想到一個既能讓你『外出』,又絕對安全的好辦法。」
「什麼辦法?」
「私人島嶼。」他說,「我在馬爾地夫買了一座小島,完全私有,沒有外人。我們可以去那裡度假,你可以自由活動——在整個島上。」
我愣住了:「馬爾地夫?現在?」
「嗯,我已經安排好了。」秦晝興奮地說,「飛機明天早上起飛,行程一周。島上設施齊全,有別墅、泳池、沙灘,還有一個小型海洋研究中心——姐姐不是喜歡潛水嗎?那裡的珊瑚礁很漂亮。」
他說得很快,像個急於分享秘密的孩子。
但我聽出了弦外之音:私人島嶼,完全私有,沒有外人。
這意味著,我還是在他的控制範圍內,只是控制範圍從一棟樓擴大到了一座島。
「秦晝,」我放下筷子,「這不算真正的『外出』。這不過是換了個更大的籠子。」
他的笑容淡了些:「姐姐,這已經是很大的讓步了。在島上,你可以去任何地方,做任何想做的事——潛水、曬太陽、看書,甚至……」
他頓了頓,聲音低下去:「甚至如果你想一個人待著,我可以保證不打擾。整個島都是你的。」
他說「整個島都是你的」時,眼神里有種近乎獻祭的虔誠。
仿佛把他能給出的最大自由——一座島——捧到我面前,期待我的認可。
「而且,」他補充道,「這次旅行可以作為『規則試驗』。如果姐姐在島上的表現證明你有足夠的安全意識,回來後我們可以重新討論外出條款。」
他在用獎勵機制。
如果我在他的島上「表現好」,回來就能獲得更多自由。
像訓練寵物。
但我不得不承認,這比完全拒絕要好。
「島上有網絡嗎?」我問。
「有衛星網絡,但信號有限。」秦晝說,「不過姐姐不用擔心,每天上午十點到十一點,你的網絡權限照常開放。」
他連這個都考慮到了。
「如果我拒絕呢?」我試探。
秦晝的表情僵了一瞬,然後恢復平靜:「那我可能會很失望。但我尊重姐姐的選擇。只是……外出條款的協商,可能就需要更長時間了。」
溫和的威脅。
我看著他期待的眼神,心裡權衡。
去,意味著繼續被他控制,但也許能換來後續的談判空間。
不去,意味著僵持,而他可能會用更極端的方式「保護」我。
「好吧。」我說,「我去。」
秦晝的眼睛瞬間亮了,亮得像盛滿了星星:「真的?姐姐答應了?」
「嗯。」我點頭,「但有幾個條件。」
「姐姐說!」
「第一,在島上我要有自己的私人空間,你不能隨時闖入。」
「沒問題!主臥室給姐姐,我住客臥。」
「第二,潛水和其他活動,我要自己決定什麼時候進行,你不能安排日程。」
「可以!姐姐想什麼時候潛水就什麼時候,我讓教練隨時待命。」
「第三,」我看著他的眼睛,「如果我覺得不舒服,想提前結束旅行,你要同意。」
秦晝猶豫了一下:「但如果是因為安全問題……」
「任何原因。」我堅持,「我的感受高於你的安全標準。」
他咬了咬嘴唇,最後點頭:「好。如果姐姐真的不開心,我們就回來。」
協議達成。
秦晝立刻進入亢奮狀態。他飯都沒吃完就開始打電話安排:「對,明天早上九點,準備好飛機……島上別墅全面檢查一遍,特別是安全設施……潛水裝備要全新的,全部測試過……還有,醫療團隊要隨行,準備好急救設備……」
我聽著他事無巨細地安排,心裡五味雜陳。
這個人,連度假都要武裝到牙齒。
仿佛我們不是去享受陽光沙灘,而是去執行一項危險任務。
下午,秦晝讓零七送來了一大堆旅行用品:防曬霜(三種不同SPF值,分別用於面部、身體、敏感部位)、潛水服(定製尺寸,材質是最高級的環保面料)、沙灘裙(整整七條,不同顏色)、草帽、墨鏡、甚至還有防蚊液和急救包。
每樣東西都貼著標籤,寫著使用說明和注意事項。
「秦先生吩咐,這些都要帶上。」零七微笑,「他還特別提醒,馬爾地夫日照強烈,建議姐姐每兩小時補塗一次防曬。」
「知道了。」我翻看著那堆東西,忽然想起什麼,「島上……有其他人嗎?」
「除了秦先生和林小姐,還有六名服務人員:兩名廚師、兩名保潔、一名潛水教練、一名醫療助理。」零七回答,「全部經過嚴格背景調查和培訓。」
又是機器人式的標準答案。
「他們住在哪裡?」
「島上有員工宿舍,位於別墅後方300米處。未經召喚不會進入主生活區。」
「也就是說,」我說,「大部分時間,島上只有我和秦晝。」
零七頓了一下,然後微笑:「是的。秦先生說,這是『二人世界』。」
二人世界。
在完全私有的島上。
聽起來浪漫。
實則令人窒息。
晚上,秦晝來我房間送暈機藥——他連這個都準備了。
「姐姐容易暈機,提前半小時吃。」他把藥和水放在床頭柜上,「飛機上準備了靠枕和毛毯,還有你喜歡的音樂和電影。」
「謝謝。」我說。
秦晝站在門口,沒有立刻離開。他穿著深藍色的睡衣,頭髮微濕,像是剛洗過澡。燈光下,他的眼神柔軟。
「姐姐,」他輕聲說,「我很高興。」
「高興什麼?」
「高興你願意和我一起去。」他說,「那座島……我買了三年,一直在等姐姐回來,想帶姐姐去看。」
「為什麼買島?」
秦晝笑了,笑容有點羞赧:「因為姐姐說過,想要一個完全安靜、完全私密的地方,可以專心創作,不被任何人打擾。」
我想起來了。那是很多年前,我拍完第一部紀錄片後,因為媒體採訪和社交活動太多,抱怨了一句「好想找個沒人找得到的小島躲起來」。
隨口一說。
他記了這麼多年。
還真的買了一座島。
「所以那座島,」我說,「是為我買的?」
「嗯。」秦晝點頭,「我想給姐姐一個完美的避難所。一個只有我們知道的地方,一個……完全安全的地方。」
又是安全。
他所有的浪漫,都建立在「安全」的基礎上。
連送一座島,都要強調「完全安全」。
「秦晝,」我問,「如果有一天,我真的想一個人去那座島,不帶你呢?」
他愣住了。
表情從柔軟瞬間轉為緊張。
「姐姐……為什麼想不帶我?」他聲音發緊。
「只是假設。」我說,「如果我想一個人待著,你會讓我去嗎?」
秦晝沉默了很久。
然後他說:「我會在另一座相鄰的島上。姐姐可以一個人,但我要在能看到姐姐的地方。如果姐姐需要幫助,我可以第一時間趕到。」
他做不到完全放手。
即使送一座島給我,他也要在隔壁守著。
像守著珍寶的龍,即使把珍寶放在單獨的洞穴里,也要盤踞在洞口。
「我明白了。」我說。
秦晝走近一步,眼神懇切:「姐姐,我不是不信任你。我只是……做不到完全離開你。哪怕只是想像你一個人在島上,我都會擔心。擔心你溺水,擔心你中暑,擔心你被海里的生物傷到……」
他越說聲音越低,最後幾乎聽不見:
「我知道這很病態。但我控制不住。」
他承認自己病態。
但不會改。
因為改了,他就不是秦晝了。
「去睡吧。」我說,「明天還要早起。」
秦晝點頭,但走到門口時又回頭:「姐姐,這次旅行……我會努力表現得正常一點。我保證。」
他說「正常一點」,仿佛正常是需要努力表演的狀態。
「好。」我說。
他離開後,我躺在床上,看著天花板。
明天要去馬爾地夫。
要去一座完全私有的島。
要和秦晝度過「二人世界」的一周。
聽起來像蜜月。
實則是另一場監控實驗。
我翻了個身,看向窗外。
上海的天空灰濛濛的,看不到星星。
而明天,我會看到馬爾地夫的星空。
在完全私有的島上。
在秦晝完全控制的領域裡。
他會給我看最美的風景。
也會給我上最牢固的鎖。
浪漫與囚禁。
禮物與牢籠。
在他那裡,從來都是一體兩面。
而我,要去親身體驗了。
體驗這座,
用愛命名的島嶼。
用安全打造的牢籠。
用浪漫偽裝的,
另一場漫長的,
溫柔的,
窒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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