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可要我救你?


  霜降身穿青碧色交領長裙,懷裡捧著油紙傘和斗篷朝她小跑而來,臉上滿是擔憂之色。

  沈瓊華認識她。

  霜降,沈絮言的貼身丫鬟。

  「二姑娘,您臉色怎麼這麼白,手也這麼涼!」霜降見沈瓊華不對勁,急忙抖開斗篷為她披上,系好帛帶。

  沈瓊華忽然感到一股久違的溫暖,她還未適應新的身體,暫時感受不到春寒料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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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方才覺得悶,出來走走。」

  不知何時天色愈加陰沉,下起了洇洇小雨,霜降忙撐開油紙傘,遮擋住陰雨。

  「奴婢剛才去禪房找您,看到地上全是茶器碎片,還以為您出事了,嚇死奴婢了。」

  沈瓊華輕咳了兩聲,許是很久沒喝水,嗓子有些干癢,「你先回去吧,我想一個人走走。」

  「姑娘,雨大了,咱們回禪房吧?」

  她沒聽霜降的話,直接從霜降手中接過油紙傘,徑直往山下走去。

  沈瓊華還不太敢跟霜降多說什麼,她的性子跟沈絮言的性子完全不一樣,多說兩句話就能露餡,何況是每日朝夕相處的貼身丫鬟。

  雨絲漸密,她提著裙擺沿著青石板路下山,周圍路過的都是些香客。這些香客們行色匆匆,沒帶傘的只能用袖子遮著頭小跑。

  山腳下停靠著不少馬車,車夫們頭戴斗笠,身披蓑笠,瑟縮地靠坐在馬車邊。

  紛亂之中,她瞥見馬車邊的茂密的草叢邊緣,似乎蜷縮著一個人。

  沈瓊華加快腳步,來到草叢邊。

  旁邊一個抽菸袋的老車夫瞧見,扯著嗓子喊道:「小娘子,你可別多事。這年頭路上躺著的人,誰知道是死是活,小心沾上麻煩,訛上你!」

  雨水順著傘沿滑落,在她面前形成一片朦朧的水簾。她撥開濕漉漉的草叢,繡花鞋踩進鬆軟的泥地里。

  她朝老車夫頷首:「多謝提醒。」

  沈瓊華正猶豫要不要去救,誰料指尖在剛觸碰到少年粗糙的面料時,忽然想起些什麼。

  她非但不退,反而在少年面前蹲下,油紙傘傾向他。雨幕中,她托著腮仔細端詳著那張掩在亂發下的臉。

  沈瓊華一眼便認出少年。在《帝王攻略》的後半部分,正是一個叫裴序的寒門梟雄,差點顛覆了蕭鏡的江山,乃是書中筆力最強的反派兼男二!

  她伸出白皙的指尖,撥開少年臉上濕透的亂發。

  陰沉沉的光線下,露出一張溫潤卻蒼白的臉龐。少年雖身穿粗布短衫,可勝在那張臉生的雋美,輪廓稜角分明,眉目如畫般好看,好似落魄的書生,又隱約透著不容忽視的貴氣。

  一個瘋狂的計劃在她腦中瞬間形成,既然上天把裴序送到了她的跟前,那麼她就要好好利用這把利刃,將所有劇情改寫。

  她笑得張揚,眼底掠過一絲挑釁的目光,說道:「規矩是你們定的,戲要怎麼唱,現在該我說了算!」

  「我已經死過一次了,沒什麼好怕的。」

  她不信命,唯信自己。

  少年似乎有了意識,眼睫劇烈顫動了幾下,緩緩睜開一條縫。

  朦朧恍惚的視線里,只能看到一張近在咫尺美得不可方物的容顏。傘下光澤柔和,姑娘的朱唇紅潤飽滿,晶瑩剔透。

  沈瓊華挑起少年的下巴,朱唇輕啟。

  「可要我救你?」

  「……」

  他嘴唇翕動,未能出聲,便又陷入昏厥。

  ……

  早春的雨水還夾雜著幾分寒涼,從空中飄來時觸感綿密,瀰漫著潮濕的氣息,整座寺院仿佛被籠上一層天青色的薄紗。

  禪院角落裡的銅缸里蓄滿了雨水,屋檐順著檐角掉進缸中,發出滴答滴答的聲響。

  霜降掌著燈湊近床邊,細細端詳著少年。

  「姑娘,這人究竟是誰啊?如今太平盛世,怎麼還會有人餓暈在路邊呢?」

  沈瓊華趴在床沿,單手支頤:「大約是進京趕考的書生吧。你看他生的這般俊俏模樣,適不適合做我的夫婿?」

  霜降急忙捂住她的嘴巴,「姑娘,這話可不能亂說。您現在是有未婚夫的人,不可與其他男子私相授受。」

  沈瓊華語噎,她竟忘了,她這副身體確實有一門婚約。

  據說這門婚事是當年沈絮言的母親早年定下的。所謂的未婚夫魏冉不過是個從七品的吏科給事中,父親官至吏部的右侍郎,家風很是清正。

  「隨便說說罷了。你去熬點米粥,等這位公子醒來以後就能喝點。」

  「是。」

  霜降憂心忡忡地把燈放下,一步三回頭地出了禪房。

  少年修長的手指不可察覺般動了一下,他的眼睛緩緩睜開一條縫隙,瞳孔微微轉動。

  「喲,公子醒了。」

  沈瓊華托著桃腮,似笑非笑地盯著他。

  裴序輕咳兩聲,警惕地環顧四周,最終視線落在床畔的姑娘臉上。

  沈絮言這副身體生的極美,只因平常不喜打扮,性子怯弱,常垂首含胸,明珠蒙塵,在人群中也不怎麼惹眼。

  而如今換了個魂靈,眉目流轉間更是大膽靈動。她笑容明媚大方,巴掌大的小臉完美無瑕,狐狸眼如湖水般清澈瑩潤,肌膚冷白如雪,朱唇不點而紅。幽暗的環境下,竟平添一種驚心動魄的明艷。

  他扶著床榻緩慢起身,「是你救了我?」

  「是我救了你,公子可要記得報答我哦,」沈瓊華含羞帶笑。

  「多謝。」

  她懶懶起身,倒了一杯茶水遞給他。

  「你是進京趕考的書生?」

  裴序接過茶水,一飲而下,喉嚨稍潤些。

  「在下姓裴,名序,字承章,乃揚州人士,此番進京是為赴考。」

  「盤纏用盡了?」

  裴序垂眉道:「路途遙遠,所帶銀錢……確實不足。有幸得姑娘相救,否則在下恐怕……」

  沈瓊華莞爾一笑,在床沿坐下,傾身靠近。

  她抬起裴序的下巴,輕佻道:「裴公子可知,我救你可是不懷好心的。」

  少年顯然未料到這般舉動,整個人僵了一僵。乾裂的唇瓣微張,對著沈瓊華的撩撥,耳根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染上緋紅。

  他喉結滑動:「不管姑娘出於什麼緣由,救命之恩,在下銘記於心。」

  「只是銘記?我看起來像是施恩不圖報的人麼?」沈瓊華湊得更近,吐息如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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