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他一試,她就露了馬腳


  程園內隱隱傳出雅樂之聲,春風攜著桃花過境穿亭。

  只見蕭鏡唇瓣微啟。

  「不可。」

  程晚蓁計劃落空,頓時蔫了吧唧的,回過頭與程茗羽大眼瞪著小眼。

  過了良久,才聽蕭鏡幽幽開口。

  「比棋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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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程晚蓁彆扭道:「棋弈有什麼好玩的……」

  無非就兩個人坐一塊,一坐就要坐好久。她屬實想不出在棋弈這方面,要如何整治沈絮言。

  蕭鏡懶得理她,只硬邦邦地指了指席間的某處:「你。」

  宴上眾人聞聲一凜,順著蕭鏡指的方向看去,他指的那個方位,只有一對男女。

  眾人神色各異,腦中紛紛湧出猜想。

  沈瓊華發現周圍的目光齊聚在她身上時,茫然地望了望四周。

  蕭鏡沉聲道:「過來。」

  沈瓊華與溫少言對視一眼,像極了上課被老師點名的學生。

  溫少言護在沈瓊華身前,朝蕭鏡的方向行禮:「太子殿下喚的可是微臣。」

  蕭鏡覺得他礙眼,方才就是他一直擋在沈瓊華面前,害得他什麼也看不見。

  「不是,」他的視線緊緊盯著沈瓊華,「沈絮言,過來。」

  沈瓊華啞然失笑。

  宴席間,眾人議論紛紛,猜測是不是蕭鏡看上了她,這才召她過去。

  程晚蓁欣喜不已,以為是蕭鏡要給她們姐妹二人撐腰,紛紛坐正了身子,挺直腰板。

  她繞過溫少言,不情不願地往前邁了幾步,給蕭鏡行禮。

  「臣女見過殿下,不知殿下喚臣女何事。」

  她心中泛起嘀咕,不管是什麼事,反正蕭鏡叫她准沒好事!

  蕭鏡眸中凝霜,強勢的威壓之下眾人幾乎喘不過氣,而沈瓊華卻視若無睹,好似早已習慣。

  他摩挲著青玉扳指,道:「你來與孤對弈。若孤贏了,你罰酒三杯;若你贏了,孤允你一個承諾。如何?」

  程晚蓁瞪大了眼睛。

  罰酒三杯算是個什麼懲罰?萬一沈絮言贏了,她要座金山,蕭鏡也給她不成?

  她低聲勸道:「殿下,是否有欠妥當?」

  蕭鏡對她的話充耳不聞,雙眸緊盯著沈瓊華。

  眾人都在等沈瓊華答應下來,畢竟贏了那就是太子的一個承諾,是金山銀山也換不來啊!

  「怎麼,不敢?」

  沈瓊華揚眉輕笑,自罰三杯酒?蕭鏡這放水太過明顯了。

  她昂起脖頸:「敢!有何不敢!」

  這簡直就是送上門的好事,況且往日在東宮時,蕭鏡就下不贏她,偶爾他這個臭棋簍子生氣了,沈瓊華還得悄悄放水。

  當初如是,現在亦如是。

  亭內,僕役們擺上桌椅棋盤,只待對弈者入局。

  兩人落座,觀棋之人將四周圍得水泄不通。

  沈瓊華雙手搭於膝上,恭聲道:「殿下先請。」

  蕭鏡眼皮猛跳,指尖捻起黑子落於網格。

  沈瓊華執白,開局三手皆是守勢,穩如磐石。棋風看似退讓,實則算計著數十步的變化。

  程茗羽伸長了脖頸,好奇道:「二姐姐,您說太子能贏嗎?」

  程晚蓁氣得捏了捏她的耳朵。

  「昏話!那可是太子,區區一個女子,殿下如何應付不來?」

  程茗羽吃痛求饒,眼珠子骨碌轉動,又湊在她耳邊悄聲道:「可是就算殿下贏了,咱們也奈何不了她呀。」

  程晚蓁冷笑。

  她這妹妹真是個豬腦子,說是三杯酒,可沒說酒里不能下料啊!

  「觀棋不語真君子,」她輕拍著程茗羽的手掌,安撫道:「你且放寬心,我自有辦法。」

  程茗羽這才放下心來。

  蕭鏡棋風穩健,節奏把控極佳,善於不知不覺讓人陷入困境,如溫水煮青蛙。

  而沈瓊華早就看透了他,蕭鏡從來都是這副掌控全局的樣子,看似占盡優勢,實則處處受制於人,騰挪不易。

  她很快便看出了他的破綻,見他攻勢如潮水般湧來,悄然在邊角布子。看似對方占儘先機,她卻一子落下,連起數處伏筆,將他吞噬入腹。

  這哪裡是下棋,分明是織了一張珍珠網,請君入甕。

  涼亭外,竹影婆娑搖曳。亭中只聞落子之聲,如玉石相擊,清脆悅耳。

  博山爐飄出裊裊青煙,化作虛無般飄入腦海,竟使人意志消沉。

  蕭鏡眸色晦暗如深。

  她看似潛龍出淵,一劍封喉。實則,他才是躲在暗處一心只為捉住她露出的狐狸尾巴。

  沈瓊華在棋奩中捻起一枚白子,並未著急落子,而是靜靜觀察局勢,目光掃過棋盤。

  程茗羽觀棋觀得香汗淋漓,從侍女手中奪過團扇,內心焦急萬分。

  「二姐姐,我怎麼感覺太子殿下要輸了……」

  不是說,太子殿下不可能輸給女子嗎?這程晚蓁真是會吹牛!

  程茗羽不屑地撇了撇嘴,太子還是不如她的昭王殿下。

  程晚蓁瞪著她,心中不由得埋怨她。若是沈家姑娘贏了,那不是會害得太子顏面盡失!

  蕭鏡端起擱在一側的茶盞,杯蓋輕輕刮過茶沫,餘光卻落在她嫻靜的臉上。

  她的棋風,旁人模仿不來。

  他一試,她就露了馬腳。

  可蕭鏡還是不信,這世上怎麼可能會有起死回生之術,甚至是奪舍!

  他既希望她是,也希望她不是。

  蕭鏡不願違背內心的信念。

  他薄唇勾起:「沈姑娘的棋路,讓孤憶起一位故人。」

  這番話看似平淡,實則像只藏在枯草堆中的毒蛇,正找準時機咬住敵人咽喉。

  沈瓊華停滯良久,氣息依舊平穩如初,她掀起眼帘:「殿下還真是隨時隨地都能憶起舊人。」

  這話陰陽怪氣的。

  「呵……」

  沈瓊華落下一子,蕭鏡緊接其後,斬斷白棋盤龍歸路。

  就在眾人都以為沈瓊華必輸無疑之時,她手中白子凌空落下,並未拯救那條斷了生路的廢龍,而是下在了黑棋那看似最厚實的深處腹地。

  一聲輕響,猶如石破天驚。

  亭內靜得能聽見一滴汗水落在掌心的聲音。

  她棄的,是棋局中的龍。

  而他逼出的,是她隱藏在面具之下的秘密。

  眾人譁然。

  不曾想,堂堂太子殿下,竟輸給了一名女子。

  程晚蓁姐妹倆臉色鐵青,不可置信地盯著棋盤上落下的最後一子。

  「二姐姐,這……」

  籌謀好的計策落了空,卻讓那賤人占盡了便宜。

  程晚蓁真是厭極了她這個蠢貨,若不是她從中唆使,她何必求蕭鏡出頭。

  蕭鏡從未想過贏她,只想逼她暴露。令他沒想到的是,她絲毫不隱藏自己的棋路,而是大方展示。

  這就有些讓人琢磨不透了。

  「你想要什麼賞賜。」

  沈瓊華起身行禮:「臣女只是僥倖贏了殿下,不敢要什麼賞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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