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7章 用人命鋪路?
陸青的靴底踩斷了一截枯枝。
清脆的斷裂聲在夜色中盪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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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千迅速轉過頭。
陸青從密林的陰影中走出,暗青色的錦緞長衫上沾著幾片落葉。
「情況如何?」
張千迎上前去,粗糙的手指指向地宮大門的方向。
「他們進去了。」
「外圍的兄弟全都被放倒了。」
張千的語速很快,帶著幾分壓抑的火氣。
「不過那群禿驢倒是沒有下死手。」
「倒下的兄弟只是陷入了深度的昏迷,氣血運行一切正常。」
「若非他們留了手,我早就直接下令讓外圍的金使強攻進去了。」
陸青停下腳步,視線穿過林間的縫隙,落在那兩扇半開的青銅大門上。
「他們那不是手下留情。」
陸青的聲音很平靜,沒有任何情緒的起伏。
「他們既然敢大搖大擺地走進去,就說明已經察覺到了我們的意圖。」
「這幫和尚是在告訴我們,他們知道這是個陷阱。」
陸青抬起手,將腰間的破妄刀向上提了提。
「現在比拼的已經不是計謀了。」
「在絕對的實力面前,任何陰謀詭計都毫無意義。」
張千的下頜骨緊繃,手掌死死按在刀柄上。
「那我們現在怎麼做?」
「直接帶人殺進去?」
陸青搖了搖頭。
「你立刻派人回京城。」
「去把閻大人請過來。」
「好。」
張千立刻轉身,對著身後的一名銀使打了個手勢。
那名銀使迅速領命,轉身去報信了。
陸青的目光掃過周圍嚴陣以待的監察司部眾。
「點四個金使。」
「你跟我一起進去看看。」
陸青的視線落在那些偽裝成禁軍的銅使和銀使身上。
「至於其他人,全部留在外面封鎖出口。」
張千沒有任何異議。
他迅速點出了三名修為最頂尖的金使。
加上他自己,正好四人。
五道身影借著夜色的掩護,迅速掠過那片倒滿昏迷守衛的空地。
陸青率先側身穿過了青銅大門的縫隙。
一股濃烈的發霉氣味瞬間鑽入鼻腔。
大門後是一條寬闊的地下甬道。
兩側的石壁上鑲嵌著巨大的青銅燈盞。
鮫人油脂在燈盞中靜靜燃燒,散發出幽藍色的火光。
火光將五人的影子在粗糙的石壁上拉扯得極長。
腳下的青石板上積著一層厚厚的灰塵。
張千走在陸青左側,鼻翼微動。
他修煉的功法對氣息極為敏感。
「他們的氣息很濃。」
張千壓低了聲音,指著前方幽深的甬道。
「距離我們不是很遠,他們沒深入太多。」
陸青點了點頭,加快了腳下的步伐。
……
甬道深處。
兩尊巨大的鎮墓石獸分立在兩側。
石獸的眼眸中鑲嵌著血紅色的瑪瑙,在火光下透著詭異的凶光。
無花站在石獸中間的通道上。
他雙手合十,嘴唇快速開合。
一連串晦澀難懂的梵音從他口中吐出。
音波在封閉的甬道內不斷迴蕩,形成了一股實質般的震盪之力。
前方的地面上,十幾根淬著劇毒的精鋼的刺剛剛冒出一個尖端。
便被這股梵音硬生生壓回了機括深處。
沉悶的金屬卡殼聲在石板下方接連響起。
一名身材魁梧的僧人站在無花身後。
無嗔低頭看了一眼那些失去作用的機關,轉頭看向無花。
「師兄,我們已經快要接近那個地方了。」
無嗔的聲音渾厚,在甬道里嗡嗡作響。
「大夏的人肯定已經跟進來了。」
「師叔到底什麼時候會來?」
無花停止了誦經。
他抬起腳,穩穩地踩在那塊原本布滿的刺的青石板上。
「不急。」
「師叔自會在最關鍵的時刻降臨。」
「我們只管把前面的路鋪好便可。」
無嗔閉上了嘴巴,不再多問。
他雙手合十,跟在無花身後。
另外幾名僧人迅速分散在兩側。
他們齊聲誦念著經文。
淡金色的真氣在他們周身流轉,相互交織成一張無形的網。
前方的連環翻板、牆壁兩側的毒箭陣、頭頂懸掛的千斤閘。
在這些梵音和真氣的沖刷下,全部失去了作用。
甚至連觸發的機括聲都沒有響起。
這群和尚在皇陵的地宮中,簡直如履平地。
……
一炷香後。
陸青五人來到了那兩尊鎮墓石獸前。
張千看著地面上那些被暴力卡死的機括痕跡,手背上的青筋根根凸起。
「這怎麼可能?」
「這些絕戶機關都是工部大匠耗費數年心血布置的。」
「他們竟然連觸發的機會都沒給。」
陸青的視線落在石壁上幾道尚未消散的淡金色真氣殘跡上。
他的眼神變得極為凝重。
按照他最初的推測,就算這群和尚實力強悍。
皇陵內部的複雜機關也足以大幅度拖延他們的腳步。
自己帶著人跟進來,一定能很快追上他們。
但現在看來,事實並非如此。
這群禿驢對皇陵內部構造的了解程度,簡直堪比當年督建此地的工匠。
甚至連每一處陣法的陣眼都了如指掌。
「我們小看他們了。」緊。
「對方既然敢做這種事,絕對是早就做足了準備。」
他轉過頭,看向張千和另外三名金使。
「繼續追。」
「一定要儘快追上他們!」
陸青並不知道他們要做什麼,但絕對是不好的事情。
五人的速度瞬間提升到了極致。
聽風身法在狹長的甬道內帶起一陣輕微的破空聲。
又穿過了一道巨大的漢白玉石門。
前方的光線變得越發昏暗。
陸青猛地停下腳步。
身後的四名金使迅速散開陣型,長刀瞬間出鞘。
前方的青石地面上,躺著一個人。
一件土黃色的袈裟在幽藍色的火光下極其扎眼。
陸青握著刀,緩步走上前。
那是一名天佛寺的和尚。
張千蹲下身子,手指在那名和尚的頸動脈上按壓了片刻。
皮膚已經徹底冰冷。
「死了。」
張千收回手,將和尚的身體翻轉過來。
陸青的目光落在屍體的臉上。
這名和尚的嘴角向上高高揚起,扯出了一個極其誇張的弧度。
那是一個笑容。
張千迅速撕開和尚胸前的僧袍。
胸膛、腹部、脖頸。
沒有任何傷口。
皮膚表面也沒有任何中毒發黑的跡象。
骨骼完好,經脈也沒有被外力震斷的痕跡。
陸青看著那個定格在死人臉上的詭異微笑。
甬道深處吹來一陣陰冷的風。
牆壁上的鮫人油脂火光劇烈地搖晃了幾下。
張千粗糙的手指在屍體的脖頸處按壓。
他的眉頭擰成了一個死結。
「什麼情況?」
張千站起身,視線在平整的青石板上掃過。
「這裡的機關沒有任何觸動的痕跡。」
「皇陵內除了我們,也絕不可能有其他人。」
「為何他們會折損一人在這?」
陸青的目光停留在那個定格的笑容上。
「不清楚。」
「繼續往前走吧。」
五人的腳步聲被刻意壓低。
甬道兩側的壁畫在火光下顯得有些猙獰。
前方出現了一個拐角。
陸青停下腳步,右手按在刀柄上。
又是一件土黃色的袈裟。
第二名和尚倒在石階的邊緣。
張千快步走上前去。
他翻開和尚的身體。
同樣的沒有外傷。
同樣的詭異微笑。
陸青蹲下身,手指在這名和尚的額頭上划過。
「我知道了。」
「我猜人應該是他們自己殺的!」
張千轉過頭,看著陸青。
「內訌?」
陸青搖了搖頭。
「不對。」
「這群禿驢對皇陵的構造了如指掌,配合也極其默契。」
「他們絕不可能在這個時候起內訌。」
「他們應該是在找某種東西。」
「皇陵地宮太大了,他們需要用這種極端的方法,來確定最後的位置。」
「或者說,是用人命來鋪路。」
張千的下頜骨緊繃。
「什麼東西值得他們這麼做?」
「連命都不要了?」
陸青轉過頭,看著張千的眼睛。
「先前你去與閻大人報備的時候,他可有說過皇陵內有何物品嗎?」
張千的眉頭皺得更緊了。
他仔細回想著昨夜在監察司的場景。
「閻大人並沒有說什麼。」
「只是答應得很痛快。」
張千的聲音裡帶著幾分遲疑。
「我當時也很奇怪。」
「進皇陵這種事,哪怕是監察司,也應該走極其繁瑣的流程。」
「這本該是非常大的事情才對。」
「他甚至都沒有通知其他人。」
「只讓我儘管配合你做事便可。」
聽到這裡,陸青的呼吸變得沉重了幾分。
他的手指在革帶的銅扣上不斷摩挲。
閻大人的反應太反常了。
監察司的最高長官,面對皇陵被入侵這種誅九族的大事,竟然不向上匯報,反而直接放權。
這只能說明一個問題。
閻大人早就知道天佛寺的目標是什麼。
甚至,朝廷高層也默認了這場局。
陸青的後槽牙微微咬緊。
早知道之前就應該去問問海公公的。
他肯定知道皇陵里到底藏著什麼秘密。
現在自己帶著人衝進來,反倒成了一把被蒙在鼓裡的刀。
不過,現在想這些沒用。
陸青鬆開摩挲銅扣的手指。
體內的皇極真氣加速運轉,驅散了甬道里的陰寒。
「繼續往前走吧。」
陸青握緊了破妄刀的刀柄。
「遲早也會知道這群和尚想做什麼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