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耕讀新風
9月份,本來按去年根生對私塾先生說的,顯關滿六歲後,讓顯關去讀書,但這時私塾已合併為村小,顯關被根生送到了村小去讀書。秀蓮因為錢和年齡問題,就沒有去。
生活漸漸安穩,高興之餘,根生不免又想起舒次生、舒長生,要是他倆也在,該多高興啊。
這一年臘月,方海和鄰村的劉仙菊結了婚。雖然那時找對象都靠媒人介紹,但方海比方山機靈,會得女人歡心,方山內斂,沉默,不主動。所以方海第一個成了家。劉仙菊人如其名,是個仙兒,她的嘮叨本事無人能及。天上的神仙,地下的土地爺,沒有她不會嘮的。也許正因此,當初迷住了能說會道的方海,兩人志同道合,有說不完的話,但天長日久,兩個話癆在一起總有吵不完的架,最後在結婚六年後兩人分道揚鑣。不過在婚後第二年,劉仙菊生了個女兒,這就是方海家的大女兒漆正瓊。
1951年開春,村里開始組織互助組。工作隊的人說:「一家一戶種地難,互助組就是大家搭夥干,你幫我耕地,我幫你插秧,效率高!」
根生第一個報了名。他找了同村的張老根、李大牛,還有王大娘的兒子,四個戶組成了互助組。張老根會耕地,家裡有頭老牛;李大牛力氣大,能挑能扛;王大娘的兒子機靈,做事快,辦法多;根生則會種莊稼,經驗足。
第一天互助,根生他們一起去到張老根家的地里。張老根的老牛拉著犁,根生在後面扶著。張老根說:「根生,你說這互助組真好,以前俺家耕地得花三天,現在有你幫忙,一天就能完。」根生笑著說:「是啊,大家互相幫襯,啥都不難。」
到了插秧的季節,這天,互助組的人都去到根生家的地里。秀蓮在家煮了綠豆湯,帶著顯秀送到地里,給大家解渴。李大牛插秧快,一會兒就插了一大片,他說:「根生,你家的地肥,今年肯定能豐收。」根生說:「那就好,到時候收了稻子,咱互助組的人都多分點。」
這年秋天,互助組的地豐收了。根生家的三畝水田收了一千多斤稻子,比單幹時多了三百多斤。一畝旱地收了二百多斤玉米,比單幹時多了六十多斤。其他三戶也一樣都比單幹時增產不少。根生說:「這是互助組的功勞,大家一起干,一起豐收。」
1952年,村里辦起了掃盲班,工作隊的人說:「新中國了,不能再是文盲了,大家都要來讀書,認字,學算術!」
根生給自己和大女兒顯秀報了名,因為沒錢,家裡一直只送顯關去讀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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旺谷家只有方山沒讀過書,這年也報了掃盲班。
掃盲班設在村裡的舊私塾,在掃盲班裡,根生和顯秀、方山各認了三百多個字,還學會了算簡單的算術。
1953年,郭家村村里又開始辦初級農業社。工作隊的人說:「初級社是把土地入股,集體經營,按土地和勞力分紅,比互助組更先進!」
根生和互助組的人商量後,都加入了初級社。大家推舉根生當了初級社的社長,都信任他。社裡有五十多戶,兩百多口人,有四百多畝地,還有兩頭牛,一台水車。
初級社的第一年,就遇到了旱災。夏天的時候,連著一個月沒下雨,地里的莊稼都快乾死了。根生急得睡不著覺,每天帶著社員去河裡挑水澆地。有次根生挑水時,腳滑了一下,摔在地上,腿磕破了,流了不少血。秀蓮知道後,趕緊給他包紮,說:「你別這麼拼命。」根生說:「不行,莊稼是大家的命根子,要是旱死了,大家都得餓肚子。」
好在沒過多久,就下了一場大雨,莊稼得救了。這年秋天,初級社的地豐收了,平均每戶分了六百多斤稻子,兩百多斤玉米,還有一些棉花。社員們都高興得合不攏嘴,說:「還是初級社好,要是一家一戶,遇到旱災,肯定收不了這麼多。」
顯秀這年十三歲了,已經是個大姑娘了。她在初級社裡幫著撿棉花,撿得又快又好。大家表揚她,說:「顯秀真能幹,以後肯定是個好媳婦。」顯秀聽了,臉都紅了。
每天天剛蒙蒙亮,「噹噹,噹噹,」的鐘聲就會準時在村里迴蕩。社員們揣著紅薯,扛著鋤頭、鐮刀從各家各戶出來,在田埂上一路都是說笑聲、腳步聲。旺谷總走在前面,他肩上除了農具,還背著一個舊布包,裡面裝著溫度計和幾本農技書,作為合作社的技術員,他得先去查看土壤墒情。
旺谷的「看天識土」是真本事。他捏把土在手裡一攥一松,就知道該不該澆水;抬頭看雲的形狀,就敢斷定後幾天的天氣。有次播種前突降冷雨,是他連夜敲響大鐘通知推遲播種,保住了一整批麥種。社員們都喊他「漆半仙」,他總笑著擺手:「都是土裡頭摸出來的門道。」
方山那時已滿二十四歲,是合作社裡最出力的壯勞力。他個子高,力氣大,犁地、挑擔樣樣不含糊,每天穩穩掙十個工分。收工後,他總把印著「郭家村合作社」的工分票仔細疊好,雙手遞給祖蘭:「娘,攢著給弟弟妹妹讀書。」祖蘭就用手帕把工分票包好,壓在箱底最穩妥的地方。
傍晚收工的鐘聲響起時,方山會順路采把野花,分給放學的方荷和方香。夕陽把老槐樹的影子拉得很長,鐘聲、笑聲和遠處的蛙鳴混在一起,成了那些年郭家村最動聽的旋律。
放庭這年考上了公社的中學,要住校。祖蘭連夜給他縫了床新被子,被面是她織的藍底白花布,裡面塞著新彈的棉花。送方庭去學校那天,祖蘭千叮嚀萬囑咐:「在學校要聽話,別捨不得吃,你爹每個月給你送糧食。」方庭點頭,看著祖蘭的小腳在土路上顫巍巍的,眼淚差點掉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