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收拾行囊,不留絲毫給白眼狼。
楚念辭披上孔雀羽大氅,快步走向西邊耳房。
一進門,就見丫鬟團圓和紅纓被捆得結實實扔在地上,嘴裡塞著布團。
她急忙上前為兩人鬆綁。
「姑娘你沒事嗎,」會武功的紅纓跳起來就查看她周身,「奴婢無用,被人從背後敲了悶棍,定是府里那些黑心的想偷嫁妝……」
胖嘟嘟的團圓,喘著粗氣爬起來:「太欺負人了,我剛蒸好的糖酥酪都給掀了……」
看著這兩個從小陪自己長大的丫頭,楚念辭心頭一酸。
兩個丫鬟與自己同年,紅纓比自己大一個月,而團圓比自己小兩個月。
俏麗潑辣的紅纓為護著她頂撞婆母,後來莫名失蹤,再找到時已遭人凌辱而死,團圓一直陪她到最後,卻被小姑子綁進水牢活活餓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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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握住兩人溫熱的手,眼淚忍不住掉下來。
紅纓忙拿帕子給她擦淚:「姑娘別急,聽說世子回來了,奴婢這就去求他做主!」
「別去,」楚念辭冷聲阻止,「從今往後,我與他再無關係。」
兩人對視一眼,都有些詫異……
姑娘以往聽到世子的消息,哪次不是歡天喜地?
如今怎麼會如見仇人。
回到房中,楚念辭打開暗室,指著昏迷的藺景藩道:「公婆想借他給我『留種』,世子剛剛來捉姦……」
她把今晚之事說了一遍,只改了一處,推說是自己提前察覺不對,才早有防備。
紅纓氣得柳眉倒豎,抬腳就踹向藺景藩:「喪良心啊,姑娘進府貼了那麼多銀子,他們竟這樣對您,我找他們算帳去!」
「纓姐,」團圓趕緊攔住,「這人就是那老巫婆派來的,你找誰算帳?」
紅纓眼睛通紅,還想把人拖出去打。
「就丟在這兒,」楚念辭淡淡地道,「留著有用。」
「會不會出事?」團圓擔心道。
「放心,他們不敢聲張。」楚念辭語氣篤定。
藺景藩是當了逃兵跑回來的,他們買通了兵部,報了陣亡,還被朝廷通報嘉獎,若此事傳出去,第一個倒霉的就是她那好婆母。
楚念辭坐在燈下,心裡已有了盤算。
她信不過楚舜卿,必須多留一手。
於是提筆寫好信,將自己的情況寫清楚,交給紅纓:「明早送去銅鑼巷舅父那兒。」
舅父喬兆齡雖是商賈,卻不是一般商人。
他三年前,曾捐獻軍餉,被先皇賜了「天下表率」金匾,還與鎮國公府交好。
有他相助接應,方能以策萬全。
楚念辭又吩咐團圓:「讓咱們的人都把行李收拾好,隨時準備走。」
團圓眼睛一亮:「姑娘,這破地方早該離開!」
紅纓也滿臉興奮:「我連夜護姑娘走。」
楚念辭卻搖頭:「不能偷偷走,這門親事關乎全族,若我們私逃,伯府反咬一口,說我們捲款潛逃,那才是百口莫辯。」
她指尖輕點桌面,目光沉靜,「我不能連累母親,要離開也得走得光明正大。」
想到母親,楚念辭眼眶就濕了。
母親喬晏殊是揚州首富的愛女,從小被捧在手心,如珠如寶。
可惜商賈出身,婚事上高不成低不就,熬到十八歲,終究拗不過閒言碎語,嫁給了已有妾室的父親……揚州通判楚茂林。
母親生性剛烈,生下她後便與父親分房而居,甚至主動為他納妾。
誰知父親偏從外面帶回了清倌人姚氏……楚舜卿的生母。
母親絕不許風塵女子進門,為此與父親徹底鬧翻,從此把所有心思都放在女兒身上。
怕女兒因出身受委屈,母親早早為她訂下京城的親事,盼著豐厚嫁妝能護她一世周全,為讓女兒在深宅大院有自保之力,更送她去學醫。
十六歲,她從藥王谷學成歸來,初見藺景瑞,只覺得他溫潤如玉,君子端方,一顆心便陷了進去。
隔年母親備下百萬嫁妝,含淚送她出閣:「總算為我兒覓得良緣,願你們夫妻和睦,平安一生。」
豈料這竟是最後一面。
嫁入伯府不久,母親便病逝,他們竟聯手瞞住消息,不讓她回去奔喪。
直到她受封二等誥命那日,楚舜卿又妒又恨說漏了嘴:「你娘早死了,如今我娘已是正經繼室,我也是嫡女了!」
這一世,她要護住母親,再不重蹈覆轍。
想到這兒,她問紅纓,「這半年我們貼補了多少?」
「零散銀子花了八千多兩,送出去的首飾、玉器、珍玩差不多值一萬多兩,好在那張百萬兩的銀票,還有京城的藥鋪的契都還沒動。」紅纓如數家珍,她記憶力好,還會算盤,帳面全是她管著。
聽到這個數目,楚念辭心口發疼。
伯府當初娶她,聘禮也就給了幾百兩,可她嫁過來一看,「窟窿」竟快十萬兩。
幸虧她留了個心眼,以尚未完婚為由,沒把這筆錢填進去。
紅纓在一旁氣得跺腳:「姑娘,絕不能便宜這些白眼狼,送出去的東西也得讓他們吐出來!」
看著這個火急火燎的俏丫頭,楚念辭淡淡一笑:「放心,會讓他們吐出來,團圓,你連夜吩咐下去,把送出去的玉器、珍玩全部收回來,明天一早裝箱。」
這次來京城,她帶了五十幾個下人,個個精明能幹,既然決定入宮,這些人自然不能留給伯府,先安排到舅父處暫住。
「姑娘,」團圓連忙問,「那些首飾呢?」
紅纓搶著說:「我去各房搜回來!」
楚念辭失笑:「首飾先不著急。」
如果她鬆口,這丫頭還真能從別人身上扯,可她不想為了這點東西,這時候把他們給逼急了。
這時,門外傳來輕輕的腳步聲,定是那婆母見久久不見動靜,派人來查看。
楚念辭故意罵了一聲,「剛剛那醉漢趕走了嗎?」
「姑娘,趕走了。」紅纓會意,大聲回稟。
腳步聲逐漸遠去。
次日清晨,陽光透過茜紗窗灑進屋內。
紅纓正為楚念辭梳妝,管事豆蔻未經通報便掀簾闖入:「姑娘,伯爺和夫人讓您立刻去主屋!」
她是伯夫人派來的眼線。
定是搬東西的動靜驚動了他們。
要在往日,楚念辭天不亮就會去請安,今日卻故意拖延。
紅纓利落地綰好髮髻,冷聲道:「急什麼,姑娘還未用早膳。」
豆蔻臉一沉,正要發作,卻對上楚念辭掃來的目光……
那清凌凌的目光,帶著刀鋒般的冷意,全不似往日溫和。
她立刻咽下話頭,垂首退到一旁。
楚念辭從容用完早膳,向紅纓遞了個眼色,示意她趁機送信,這才起身:「走吧,團圓,咱們去前頭消消食。」
她要去會會這人間的虎豹豺狼。
冬日暖陽很溫和,楚念辭卻被光線晃得微微眯眼,時隔兩世,她有一瞬重見天日的恍惚。
一路走過草木扶疏的庭院,一炷香後,來到主廳外,姨娘和庶子女們如鵪鶉般縮著脖子站在廊下。
伯府規矩森嚴,嫡庶分明,除了伯夫人嫡子女,其餘人只在廊下吹冷風。
楚念辭踏入廳堂,迎面一塊黑底金字的「朝暉堂」匾額,下方掛著青綠山水畫,正中兩張太師椅,兩邊實木桌椅排列整齊,烏木窗欞邊立著博古架,儘管燒了好幾個炭爐,可炭火燒得再旺也驅不散那股陳年腐氣。
一眼就看見了坐在上首太師椅上的謝氏,指節微微收緊……但很快又鬆開手。
她也不行禮,徑直走到右側主位坐下。
這個舉動讓老伯爺藺北城頓時黑了臉。
他四十多歲,皮膚黝黑,一身玄色便服,武將出身的他,眉宇間猶存英氣,沉著臉吹著茶沫。
伯夫人謝氏穿著狐毛滾邊青襖,皮膚白皙,面容端麗,正享受身後小女兒藺景珏的捶背。
藺景珏見楚念辭進門,她眸光冷淡,傲然地撇了一下嘴角。
右側坐著伯府三少爺藺景行。
「伯父、伯母,晨安。」楚念辭從容改了口。
這聲稱呼讓主位二人面色一僵。
尚未拜堂,確實算不得正經兒媳,他們一時竟無法挑理。
藺景行忍不住冷麵斥責:「來得遲就算了,還沒大沒小,誰准你搬走我屋裡的東西?」
「四公子,我與景瑞尚未成親,現在還是外人,拿回自己的東西,」楚念辭抬眸微笑,「你有意見?」
藺景行沒想到她如此不留情面,一時氣結。
謝氏瞪了兒子一眼,溫聲打圓場:「怎麼跟你嫂子說話,辭兒,你雖沒有和景瑞成親,但也是一家人,別說這見外話,明日你與景瑞完婚,人多手雜,你嫁妝太多,先放到娘這兒替你保管。」
「……」楚念辭。
這婆母果然還是如前世一般吃相難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