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重逢
「顧大哥？你怎麼在這？」雲枋按捺住內心的激動。
顧錦塵的家就在她家隔壁，小的時候，她就經常像個跟屁蟲，一天到晚跟在他身後，她沒有哥哥，而大她三歲的顧錦塵，很好地詮釋了「哥哥」這個角色。
他成績好，長得好，對待任何人都溫柔有耐心，她的作業題，大多都是顧錦塵輔導的。
八年前，顧錦塵的爺爺去世，他們舉家搬到了上海。
此後，她再沒見過他。
顧錦塵：「今天是我爺爺的祭日，我回來掃墓。」
雲枋微微點頭：「是了，今天是你爺爺的祭日......」
「聽說你在北京工作？」
雲枋訕訕一笑：「別提了，剛離職！」
顧錦塵腳步一頓：「有時間嗎？一起聊聊！」
遇到顧錦塵，雲枋就將租房的事情忘到了腦後。
這些天她太壓抑了，情緒也不對，有些情緒壓抑久了，就想找人發泄。
顧錦塵很好地充當了一個容器。
他耐心地傾聽雲枋吐槽，聽她聊公司、聊上司，聊她如何在異鄉孤苦伶仃，聊她如何想放棄所謂的大好前途、返鄉發展。
一不留神，夕陽西下。
雲枋這才後知後覺：「對不起啊！耽誤你這麼長時間！」
顧錦塵微微一笑：「不耽誤，反正我現在也是休假狀態。」
「休假？對了！你現在在哪裡工作呢？」
雲枋開始對他好奇了。
顧錦塵：「我大學畢業後，就在上海開了一家潮玩工作室，平時空餘時間挺多的！」
雲枋頓時流露出了羨慕的表情。
也是！顧錦塵的爸媽老早就在上海打拼，這些年估計也攢下了不少家底，他剛畢業就能開一家自己的工作室，正常。
相比之下，她的人生，就挫敗多了......
「雲枋，聽你說了這麼多，我覺得，你返鄉發展，也是一個不錯的選擇。」
顧錦塵突然話鋒一轉，瞬間令雲枋整個人一怔。
「你竟然支持我？」
她父親、姑媽都不同意的事情，顧錦塵竟然站在她這一邊？
「大城市雖然工資高，但消費水平也高，你一個女孩子，在異鄉打拼，沒人幫襯照顧，確實太難了！」
「依我看，回到沔鎮工作，安安穩穩的，總能攢下錢來！」
雲枋嘆了一口氣：「但我爸不同意我回來，現在我正和他冷戰，想搬出來住一段時間！」
「搬出來住可以，但不是長久之計，我建議你先想一想，自己接下來要靠什麼謀生，只要工作問題解決了，你爸再反對也沒用！」
是啊！顧錦塵分析得很有道理啊！
雲枋很感激地握了握顧錦塵的手：
「謝謝你啊顧大哥，我這就回去和我爸好好說說！你這段時間應該都會留在沔鎮吧？改天我請你吃飯？」
「好......」
雲枋很快就走了。
顧錦塵低頭看著自己的手，嘴角勾起了一絲不易察覺的弧度。
回到家時，父親還沒下班。
他總是這樣的，披星戴月，早出晚歸。
雲枋來到奶奶的小院子，院子裡的地上，擺著很多竹篾製作的小玩意兒。
不僅有小簸箕，還有扇子、茶壺、篩子、涼蓆......
雲枋似乎都快忘記了，奶奶年輕的時候，是一個篾匠。
也正是靠這門手藝活，奶奶養大了自己的兩個孩子。
即便現在退休了，老人家得閒時，偶爾也會繼續製作一些竹編製品，不賣，碰到來串門的街坊四鄰，直接送出去幾樣。
雲枋拿起一把竹製小扇子，放在手裡細細端詳。
剎那間，一個想法如同閃電般，「倏」一下竄入腦海。
「枋枋，吃飯啦！」
奶奶端著菜碗招呼雲枋。
雲枋這才收斂思緒，連忙走到奶奶身邊：
「奶奶，這編竹篾的手藝，您能不能教教我啊？」
奶奶微怔：「怎麼突然想學這個了？」
「技多不壓身，總之現在有時間，學著玩玩！」
奶奶卻話鋒一轉：「你今天出去看房子，怎麼樣了？」
雲枋訕訕一笑：「不找了，住家裡也挺好！」
奶奶也笑了：「想明白就好！你爸脾氣倔，有的時候說的是氣話，你不必當真，要記住，家裡才是最好的港灣啊！」
雲枋拼命地點頭。
她在外面打拼了兩年，確實明白了一個道理：
有家人的地方，才是家。
吃完飯後，奶奶就開始手把手教雲枋編織竹篾的技巧，從原材料選取，到劈、刮、削、磨等分解篾片的手法，再到挑二壓二、經緯交織等基礎編織法，雲枋突然覺得自己無意間打開了新世界的大門。
原來，竹篾的原材料，是要選用五年生的毛竹，還要經過蒸煮防腐處理，這樣竹篾的使用壽命才可以達到二十年以上。
原來，竹篾工藝的編制過程，是採用無釘無膠的榫卯結構，僅僅依靠篾片穿插咬合，也能形成穩固造型。
原來，竹篾工藝的最終成品，鎖口的人字路與篾條的間隔需要保持均勻，所有工序加起來竟有20多道。
隔行如隔山，雲枋真真切切地體會到了。
「奶奶，您的手，應該受過很多傷吧？」
「那是無法避免的，竹篾本就很鋒利，就算戴著手套，偶爾也會有竹刺扎進肉里！」奶奶手上的動作依舊很麻利，「不過，要是不做這門手藝，你爸和姑媽，我也不可能拉扯大啊！」
爺爺走得早，奶奶早些年，都是一個人做工，做完工了還得照顧自己的一雙兒女，他們那代人，沒有不吃苦的。
相比起來，她現在失業，又算得了什麼呢？
至少她還有家人陪伴，還有最堅實的後盾為他遮風擋雨啊！
「奶奶，您能不能把這門手藝，徹底教給我？我也想像您一樣，把它當作安身立命的本事！」
此話一出，奶奶的表情瞬間凝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