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與虎謀皮
軍帳中，周衍與沈清辭相對而坐。他沒有理會沈清辭探究的目光，只是細細品著手中的熱水。兩人就這麼靜靜坐著。直到前方和後方都有人來報——前有李敢大軍逼近，後有楚國項戎虎視眈眈。周衍放下杯子，而沈清辭也看向他：
「君上莫不是想和項戎作交易？」
「正解。陳楚相爭，他們都是虎狼，最懂得如何從對方嘴裡咬塊肉下來。就讓我們會會這位『侵掠如火，不動如山』的悍將吧。」
周衍起身揮了揮衣袖，而後趕來的陸驍卻是愣住了。雖然昨晚君上出了奇兵，但那不是五千先鋒，而是實打實的主力部隊。於是他起了阻攔的心思，而周衍只是拍拍他的肩膀，有些無奈，然後回頭，與沈清辭眼神交流。見她點了點頭，又繼續拍了拍陸驍的肩膀，不過這次還多了聲嘆息。然後繞過他，前往後方。
見周衍忽視自己，他不知所措地指著周衍離開的方向，又指了指自己。見他這樣，沈清辭搖了搖頭，然後細細為他說明：
「陸將軍稍安勿躁。這李敢兩萬大軍，就是陳國在北境的一隻拳頭，你想想，如果它折在這，陳國北線不就成了一扇大開的門，這對誰最有利？」
「楚國啊。你的意思是......」
「沒錯。陳楚兩國在北境僵持多年，都想吞掉對方。李敢只要在這裡有一點風吹草動，楚國就能趁虛而入，直搗黃龍。並且項戎出現得太巧合，必是有什麼風聲。他既然想做這隻捕螳螂的黃雀，我們何不做個順水人情，以便獲得一線生機和戰後的分贓資格。好了，陸將軍，還勞煩您送我到後方。」
聽愣住的陸驍心想：這是我想到的嗎？不管了，先送人過去再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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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了交界線，有楚國使者來迎接沈清辭，當然同時也請離了陸驍。在進去前，沈清辭給陸驍留了個錦囊。順著使者的指引，沈清辭看到了帳內與項戎暢飲的周衍。二人不停碰杯，豪邁的笑聲代表著這次交易很成功。見沈清辭進來，他更是對沈清辭抱拳：
「沈小姐，早就聽聞您的才能，今日與周兄交談甚歡，現在又能與您親自交流，真是不勝榮幸......
項戎話風一轉，變得嚴肅：
「周兄，沈小姐，你們憑什麼以為我會答應呢。」
場面一度僵持不下，而周衍始終保持著笑容，手指敲著桌面，像在倒計時。在聽到帳外匆忙的腳步後，他收起笑容：
「項兄，這不，理由來了嘛。」
帳外傳遞信息的士兵進來，帶來了前線的報告——李敢的軍隊栽了。捏著報告的項戎看向一臉平靜的周衍和沈清辭，終於又是堆起笑臉：
「沈小姐果然料事如神，不過周兄你不像表面那麼簡單啊。條件可以答應，但是我只能幫你們擋二十天。二十天後......希望周兄和沈小姐能夠力挽狂瀾。來人，送二位回去！」
在返回的途中，沈清辭看向他，還是問出了疑惑：
「君上為何將功勞全攬在妾的身上？」
「我樂意吧？應該吧？誰知道呢。」
他說著輕鬆的話語，卻是滿臉沉重。
「周國需要一個英雄，但那個英雄不能是我。陸驍驍勇善戰，但......誒，少根筋。因而——」
「那個英雄，只能是你！」
只能是我？必須是我？
周國的廢物國君在一次昏迷後就變了個人，朝堂上那些老東西該怎麼說？奪舍？妖怪?那些按捺不住的傢伙該漏出馬腳了。而唯一能壓住這群人的只有她，功勞攬在她身上才可以達到效益最大化。
只能是我！必須是我！
可是......
你究竟是第一次殺人渾身顫抖卻又興奮的那個瘋子，還是現在這個冷靜權衡利弊的主公，還是這一切都是我死後的幻夢。
「你......到底是誰？」
沈清辭問出了最大的疑惑。
「我嘛？我是周衍，你的......你們的國君。就當我暈倒那會做了一個輪迴了一萬多遍的夢，醒來後就知道改了吧。」
他的笑容很勉強，那一點點角度像是用盡了全力才勾起的，裡面藏了孤寂，以及極其厚重的——執念。
見沈清辭看自己看得入神，周衍趕忙收起表情，在她面前搖搖手。沈清辭的眼神終於聚焦在面前晃動的手了。見人回了神，周衍笨拙地伸出手，想要牽住對方，卻又不敢主動。
看著那隻收也不是，不收也不是的手，沈清辭抿嘴偷笑，讓至今處變不驚的周衍給整了個老臉通紅。然後伸出自己的因為長期握筆和劍的有著薄繭的手，回應了那隻試探的手。
「還好有你的錦囊。不然陸驍那傢伙肯定搞定不了。」
「君上還知道我有錦囊？」
「夢到的。」
「那君上是怎麼敢肯定項戎不會突然改變主意？」
「夢到的。」
......
一個夢，真能給周國帶來希望嗎？沈清辭啊，你什麼時候變得開始依靠別人了呢？不過感覺好像不錯呢。
「誒，不對！解決了暫時的外患，家裡的那群也不好處理啊。任重而道遠啊！」
「那就讓妾陪著君上，將朝堂翻個天翻地覆！」
「果真？」
「絕無虛言！」
兩人相視而笑，緊握著的兩隻手盪起了一個角度。
「我們怎麼像稚童一樣。」
「你太苦了，有時候能像小孩一樣，挺好。」
「君上......要不我們還是討論怎麼從老東西那裡撈點東西吧。」
看著沈清辭僵硬的轉移話題和略帶紅暈的臉龐，周衍有一種扳回一城的快感。但隨即又是頭腦風暴，從萬千信息中收集有關的遊戲劇情。他自己的視角中，他是那個站在信息洪流中引導信息的指揮員，萬千信息都逃不過他的掌控。但在外人眼中，則是——
「君上怎麼呆住了？」沒錯，時間不能靜止，他思考的時候就跟根木頭一樣立在那。
沈清辭試圖戳戳他的臉，但當她伸出手時，是收集完信息，漏出猥瑣的不太美觀笑容的周衍。她下不了手，而周衍也有了鬼點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