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山野書生
周衍在和沈清辭分別後,憑著腦子的印象找到那座群英薈萃的不知名山。到達山腳的周衍抬頭看去,這就是一座再普通不過的山,就像它的名字「不知名」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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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衍順著先前人們踩出來的小徑,撥開了肆意生長的雜草。一步步踩過干硬的土地,儘管他已經很注意了,些許泥點還是沾上了他那做工和用料還算精細的褲腳。他繼續走著,不遠處傳來了孩童的玩耍聲——
蘇夫子的授課結束了,這是這群孩子最開心的時候。
他們沉浸於自己的世界,對於這個陌生的來客只當又是蘇夫子的客人。
蘇夫子,也就是蘇文瀾。大儒褚雲山三千弟子中壓得一眾男弟子抬不起頭的奇才,只有褚雲山的公子褚臨淵能和她掰掰手腕。而這兩位奇人,在褚老先生死於老周王時的權力鬥爭後,一個隱於山林,帶著一腔抱負卻只在山深不知處做一個山野先生;一個帶著父親遺志,卻披上道袍,成了江湖上的閒散浪子。
周衍忽視了幾個淘氣小孩在遠處的偷窺,進入了學堂之中。樸實的建築中,孩子們用的小桌被仔細打理過,而孩子們口中的蘇夫子正隨意地癱靠在牆邊,提著酒葫蘆,仰頭痛飲。
渾濁的液體或隨意地滴在白衣上,或是順著雪白的脖頸流入雙峰夾出的深淵中。
聽見陌生腳步的進入,這位教書先生隨意地瞥過去。見來者是穿著錦衣的世家公子,就直接忽視了來人,繼續享用著自己的美酒。
周衍也不惱,隨意掃出一塊區域,坐了下去。而二人就在一個喝酒一個看著的詭異氛圍中,保持著沉默。
見來人不驕不躁,沒有那些想來招納她的那些人的趾高氣揚,倒是讓她高看了周衍幾分。
「公子倒是穩得住氣。」
「對於先生這樣的人才來說,尊重是必要的。」
「先生?尊重?這些詞居然是從你這種世家公子嘴裡說出來的,你倒是和那些高高在上的傢伙不同。不妨說說你的來意。」
「我想請先生出山!」
「借先師名聲幫你為禍一方?還是......你對我這個山野書生有什麼別的......」
「欲求!」
兩個字像驚雷炸起。蘇文瀾原本迷糊的眼神恢復清明,眼中充滿對周衍這個「來客」的探究。而周衍依舊保持著他的平靜,起身抖抖不存在的塵土,對蘇文瀾抱拳:
「在下周衍,請先生出山——振興我大周!」
周衍,周衍。老國君的獨子,繼位後乾的荒唐事,可謂......老弱婦孺皆知。就這麼個傢伙,跑到自己的學堂,請自己出山,請自己振興大周?蘇文瀾啊蘇文瀾,喝假酒喝多了,做夢和現實分不清了啊。
想著想著,蘇文瀾突然笑了出來。不同於沈清辭那種收斂的嬌笑,蘇文瀾笑得張揚、肆意,沒把周衍當外人,沒被規矩束縛,當然也可能沒把周衍當人。
佳人在面前開懷大笑,周衍也不由自主地陪上一笑。
「君上,那您倒是說說,我一介書生,何德何能助您來......振興這大周呢?」
「先生不必妄自菲薄。老東......啊不,先王不認同您那驚世駭俗的想法,固執地守著他們的那一套,而老先生雖有意提拔先生,卻無力實現。而今,我周衍回來了。我把朝中蛀蟲清了,大周的病體,正需要先生的猛藥!褚老先生的夢,也需要猛士!」
周衍越說越激動,嘴角越咧越開。他從一開始的謙謙公子,變成了惡魔,引誘人墮入他無間地獄的引渡人。
夫子是什麼樣?威嚴又愛著他們這群師兄弟姐妹。老周王呢?在小小的她和師兄眼中,他好像是個挺和藹的人。夫子和老周王,他們好像是滿眼希望到麻木的。師兄怎麼跟她說來著,好像是說「爛透了」。
是啊,爛透了。驕傲的夫子和躊躇滿志的老周王,一個被構陷致死,一個鬱鬱而終。而他們一眾,在師兄大手一揮下,各奔東西。自己守著這一方小天地,卻被偶然闖入的孩子打破了平靜。他們沒法學習,見自己像個讀書人,就求自己教他們。他們一個傳一個,孩子越來越多,小屋也讓他們和自己改建成了學堂。
蘇文瀾,你也想過改變這一切。現在機會就在眼前,孩子們可以堂堂正正做人,實現夫子未竟的夢想的機會就在眼前了。別猶豫了,答應他,去干翻這個鳥世道。
蘇文瀾撐著地板站了起來,向著眼前狂笑的惡魔單膝跪下:
「臣蘇文瀾,領命!」
周衍扶起她,朝堂雙子星的拼圖就只剩下褚臨淵這一塊了。
山腳下的孩子們看見不常下山的夫子居然跟著剛才的怪傢伙下山了,紛紛好奇地擠上去問東問西。而蘇文瀾一一揉過他們的腦袋,告訴他們,夫子要去創造一個讓他們、他們的孩子都能有正兒八經學上的未來。
孩子們聽不懂,但總覺得夫子說得好酷。幾個平時就比較活躍的大孩子就舉起手,爭著要和夫子一起做這件酷酷的事。
蘇文瀾正想勸說他們放棄,周衍先她一步,蹲下來,摸著最激動的那個大孩子的頭,看著少年充滿激情的眼神:
「夫子要去做酷的事,但那是大人的事。你們還小,屬於你們的酷的事就是照顧好你們的家人,不要忘了夫子的教導。」
周衍說完向他們身後指去。扛著鋤頭,光著膀子,從田間勞作回來的;抱著幼童的;撒著穀子的......大人們都被叫聲吸引來,看著孩子們中間圍著的蘇夫子和陌生男人,充滿好奇。
還想爭辯的大孩子,看著抱著他的小妹的母親和在田間曬出紅痕的父親,閉嘴了。
周衍鬆開了他,放他回去,其他孩子們也跟著他,回到了各自父母身旁。
拿著農具的大人們放下手中的傢伙,抱著孩子的騰出一隻手,和孩子們揮手送別了這個突然闖入他們生活的夫子。
周衍君臣二人頂著陽光離開了。在他們身影徹底不見後,大人孩子們也都回到了各自的位置。分別的現場,他們曾經站著的陰影處,只剩下陽光鋪了滿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