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6章 背叛
部落的空地上，堆滿了各種異獸的屍體，腥甜的血氣混著雪粒的清冽，在寒風裡翻湧。
所有獸人都面露歡喜，覆雪的臉上堆滿了劫後餘生的踏實，這一次狩獵大獲全勝，成堆的異獸肉堆得像小山，足夠整個部落安然渡過漫長而酷寒的雪季。
𝐬𝐭𝐨𝟓𝟓.𝐜𝐨𝐦最新最快的章節更新
就算沒有白軟教他們熏制臘肉的法子，僅憑這片冰天雪地的天然凍窖，將獸肉盡數埋在深雪之下，也不必擔心腐壞，不必再像往年那般，在寒雪最盛時忍飢挨餓，甚至眼睜睜看著老弱幼崽熬不過去。
歡騰的人聲、敲擊獸骨的脆響、幼崽試探著靠近獵物的輕叫，交織成一片熱鬧的煙火氣，可這一切熱鬧，都與她無關。
黑九不在。
小白和幾個虛弱的幼崽還在最深的洞穴里修養。
她站在喧鬧的人群邊緣，一身素色獸衣被風吹得微微貼緊身形，眉眼間沒有半分喜悅，只剩一片沉沉的空落與倦怠。
剛才耐著性子，將熏制臘肉、分層儲肉、雪窖封藏的法子一步步教給部落里負責儲備食物的獸人，動作熟練而平靜，可心底那股懸著的慌意，卻一刻也沒有散去。
黑九出門時的模樣還清晰地刻在眼前，他說去探查異獸異動，說會很快回來，可日頭已經西斜，天際染開一片沉鬱的暗紅，連風都變得愈發冷硬，他的身影，卻始終沒有出現在部落入口的雪道上。
她沒有半分留在空地的心思，周遭的歡喜越盛，她心底的空寂便越濃。草草收尾了最後一句叮囑，她微微頷首，避開圍上來道謝的獸人，拖著一身懨懨的疲憊，轉身走向了部落深處的洞穴。腳下的積雪被踩出細碎的聲響，每一步都像是踩在空茫的心上，她只想回到那處熟悉的洞穴，守著幼崽，安安靜靜地等黑九回來。
洞穴里昏暗安靜，只有洞口漏進的一點天光，勾勒出石壁上陰翳的紋路。她靠在冰冷的岩壁上，指尖無意識地攥緊了衣角，耳尖微微豎起，捕捉著洞外每一絲風吹草動——她在等，等那道熟悉的、沉穩的腳步聲，等那聲獨屬於黑九的、低沉的呼喚。
而她不知道的是，此刻在部落外百里之外的冰封峽谷，一場足以撕裂一切的搏殺，正將黑九拖向萬劫不復的深淵。
冰封峽谷終年寒風呼嘯，岩壁覆著厚達數尺的堅冰，陽光照在上面，折射出冷冽而刺眼的光，連空氣都像是被凍成了鋒利的碎片，割在獸化的皮毛上，生疼。黑九周身獸息翻湧，漆黑的獸毛被風雪打濕，黏在緊繃的肌骨上，原本銳利的眼眸里布滿血絲，胸腹間已有數道深可見骨的傷口，暗紅色的血珠不斷滲出，落在冰面上，瞬間便被嚴寒凍成暗紅的冰晶。
他的對手，是盤踞在這片冰原百年的凶獸——霧尋川。
此獸身形龐大如小山，通體覆著銀藍色的冰鱗，每一片鱗片都堅硬如玄鐵，尾尖帶著刺骨的寒霧，所過之處，連空氣都會凝結成冰。霧尋川靈智已開，凶戾殘暴，此番異動，便是它欲侵占部落領地、將整個部落的獸人當作過冬食糧而起，黑九察覺端倪，便帶著部落里最為強悍的戰士岩松，一同前來斬殺，以絕後患。
起初，二人配合默契。
黑九主攻，以極致的速度與力量撕裂霧尋川的防禦，岩松則側方牽制，封堵退路，一人一獸配合得天衣無縫，一度將霧尋川逼至峽谷絕境，冰鱗碎裂，冰血飛濺，眼看便能將這頭凶獸徹底斬殺。
可就在黑九縱身躍起，利爪直取霧尋川眉心要害的剎那，變故陡生。
身後，岩松的氣息驟然變了。
沒有如期而至的牽制，沒有並肩作戰的嘶吼，取而代之的，是一道帶著致命殺意的獸爪，狠狠拍向黑九毫無防備的後心！
黑九瞳孔驟縮，渾身的血液仿佛在這一刻凍僵。
他難以置信地偏頭，看向身後那個與他一同長大、一同狩獵、一同守護部落的戰友——岩松。
此刻的岩松，早已沒了往日的忠誠與沉穩，眼底翻湧著貪婪與陰鷙，嘴角勾起一抹殘忍的笑。他的獸爪上沾著黑九方才濺出的血，力道絲毫不減，狠狠砸在黑九的傷口之上。
「為什麼？」
黑九低沉的嗓音裡帶著血沫，震碎了峽谷的風雪。
岩松狂笑出聲，聲音嘶啞而瘋狂：「為什麼？黑九，你憑什麼一直是部落的首領？憑什麼所有的榮耀、所有的尊重，都屬於你？我比你強，比你更適合帶領部落！霧尋川答應我，只要我殺了你，它便不犯部落，而我，將成為新的首領，受所有獸人朝拜！」
背叛，像一把最冰冷的刀，從背後刺穿了所有信任。
黑九猝不及防，被岩松一爪重創，後心的傷口瞬間撕裂，深可見骨，劇痛席捲全身，力量飛速流失。他重重砸在堅硬的冰壁上，冰壁碎裂，碎石飛濺，一口鮮血噴涌而出，染紅了身前的白雪。
而就在他倒地的瞬間，霧尋川發出一聲震耳欲聾的咆哮，銀藍色的身影驟然撲上，帶著足以冰封一切的寒氣，巨口大張，獠牙泛著寒光，直咬黑九的脖頸。
腹背受敵，一友叛，一敵凶。
黑九撐著地面，艱難起身，漆黑的眼眸里沒有恐懼，只有滔天的怒意與決絕。他不能死在這裡，他答應過她，要回去，要守著部落，守著洞穴里的她和幼崽。
他強撐著最後一絲力氣，獸魂全力爆發，周身捲起黑色的風，與霧尋川再次纏鬥在一起。利爪撕裂冰鱗，獸牙咬碎血肉，每一次碰撞，都伴隨著骨裂的聲響與劇痛，可他不敢退，不能退——身後是部落，是他拼盡一切也要守護的家園，是那個在洞穴里，安安靜靜等他回去的人。
岩松則站在一旁，冷眼旁觀，時不時出手偷襲，每一次都精準地打在黑九的舊傷之上，徹底斷絕了他所有退路。他看著黑九的氣息越來越弱，看著那道曾經讓他仰望的身影，在凶獸與背叛的夾擊下，一點點變得狼狽、虛弱，眼底的貪婪與快意，愈發濃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