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7章 回去
黑九猝不及防,被岩松一爪重創,心口後背的傷口瞬間撕裂,深可見骨,劇痛席捲全身,獸能飛速流失。
他重重砸在堅硬的冰壁上,冰壁碎裂,碎石飛濺,一口鮮血噴涌而出,染紅了身前的白雪。
而就在他倒地的瞬間,霧尋川發出一聲震耳欲聾的咆哮,赤紅的身影驟然撲上,帶著足以冰封一切的寒氣,瞬間化身成巨大的火紅赤狐,獠牙泛著寒光,直咬黑九的脖頸。
腹背受敵,隊友的背叛,同等級的敵凶。
黑九撐著地面,艱難起身,漆黑的眼眸里沒有恐懼,只有滔天的怒意與決絕。
他不能死在這裡,他答應過白軟,要回去,要守著部落,守著洞穴里的她和幼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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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強撐著最後一絲力氣,獸能全力爆發,周身的白雪瞬間化作尖銳的冰刃,與霧尋川再次纏鬥在一起。
利爪撕裂,獸牙咬碎血肉,每一次碰撞,都伴隨著骨裂的聲響與劇痛,可他不能放棄,一旦放棄,迎接他將是無盡的深淵。
岩松則站在一旁,冷眼旁觀,時不時出手偷襲,每一次都精準地打在黑九的傷口之上,徹底斷絕了他所有退路。
他看著黑九的氣息越來越弱,看著那道曾經讓他仰望的身影,在他和霧尋川的配合夾擊下,一點點變得狼狽、虛弱,眼底的貪婪與快意,愈發濃烈。
他目光狠戾,黑九必須死,不動手則以,既然決定和霧尋川合作必須要黑九死!
否則白軟一旦知道,只怕會恨自己一輩子!
霧尋川的尾尖狠狠掃過黑九的腰腹,瞬間撕開一道巨大的傷口,無數冰刃侵入經脈,凍結了他的血脈與力量。黑九踉蹌著後退,再也支撐不住,單膝跪在冰面上,渾身的鮮血染紅了腳下的冰雪,形成一片刺目的紅。
他抬頭,望向部落的方向,眼眸里最後一絲光亮,是牽掛,是不舍,是那句沒能說出口的「等我回去」。
他想再聽一次她的聲音,想再摸一摸小白柔軟的毛髮,想回到那個溫暖的洞穴,靠在她身邊,躲過這漫天風雪。
可岩松不會給他機會。
看著黑九已然油盡燈枯,岩松眼中殺意畢露,縱身而上,凝聚全身力量的獸爪,帶著決絕的狠戾,直直穿透了黑九的胸膛。
溫熱的鮮血噴濺在岩松的臉上,他卻笑得愈發瘋狂。
黑九低下頭,看著穿透胸膛的利爪,感受著生命飛速流逝,獸魂一點點潰散。
他用盡最後一絲力氣,朝著部落的方向,輕輕動了動唇,沒有聲音,只有一句深埋心底的承諾,消散在寒風裡。
「對不起……我回不去了。」
漆黑的獸軀轟然倒地,砸在冰封的峽谷之上,再也沒有動彈。
寒風卷著雪沫,掠過冰封峽谷,掠過茫茫冰原,朝著部落的方向吹去。
洞穴里,她依舊靠在岩壁上,靜靜等待。
忽然,心口毫無徵兆地傳來一陣尖銳的疼,像是有什麼重要的東西,在這一刻,徹底碎裂、消散,再也尋不回來。
她猛地攥緊胸口,臉色瞬間蒼白,指尖冰涼,眼底的空寂,終於化作了無邊無際的恐慌與絕望。
洞外的風雪,更大了。
白軟扶著冰冷的岩壁,指節因用力而泛白,心口那陣撕裂般的劇痛遲遲不散,像是被生生剜去了半顆心,連呼吸都帶著刺骨的寒意。她懷裡還蜷著兩隻剛滿月的幼崽,小傢伙們似乎感受到了雌獸的不安,發出細碎的嗚咽,用稚嫩的小腦袋蹭著她的掌心,可往日裡能讓她安心的溫度,此刻卻暖不透她渾身的冰涼。
她踉蹌著走到洞口,扒開厚重的獸皮簾,漫天風雪裹挾著冰碴子砸在她臉上,生疼,卻遠不及心口萬分之一的痛。極目望去,冰原茫茫一片,天地間只剩呼嘯的風,再也望不見那道熟悉的漆黑獸影,再也等不到那個會踏著風雪歸來,將她護在懷裡暖著的身影。
「黑九……」她輕聲喚著,聲音破碎在風裡,連自己都聽不真切,眼眶瞬間被滾燙的淚水淹沒,可淚水剛滑落,就被寒風凍成細碎的冰珠,掛在她蒼白的臉頰上。
她記得他走時的模樣,低頭蹭了蹭她的發頂,低沉的嗓音裹著溫柔,說等他獵到最肥的雪鹿,就回來陪她和幼崽過冬,說絕不會讓她和孩子受一點凍,說一定會平安回來。他的掌心溫熱,獸瞳里盛著滿滿的寵溺與篤定,可如今,那道承諾,卻隨著冰原的風,徹底散了。
幼崽的嗚咽越來越輕,似乎也被這突如其來的悲戚感染,蜷縮在她懷裡瑟瑟發抖。白軟死死咬著唇,直到嘗到血腥味,才勉強撐住搖搖欲墜的身體,她不能倒,她還有幼崽要守,這是黑九用命護下的血脈,是他最後的牽掛。
可心底的恐慌與絕望,卻如同冰原的寒浪,一層層將她淹沒。她能清晰地感受到,與黑九相連的獸魂羈絆,在這一刻徹底斷裂,那是同生共伴的獸人伴侶之間,最真切的生死感應——他走了,永遠留在了那片冰封的峽谷里,再也回不來了。
不知過了多久,風雪漸小,遠處的冰原上,幾道零散的獸影匆匆歸來,是部落里外出的族人,他們身上帶著傷,神色倉皇,嘴裡念叨著峽谷里的廝殺,念叨著黑九大人被岩松與霧尋川聯手圍殺,屍骨留在了冰谷深處。
每一句話,都像一把淬了冰的利刃,狠狠扎進白軟的心臟。
岩松。
那個平日裡總是跟在黑九身後,看似恭敬溫順的同族,那個她曾當作親人對待的獸人,竟然背叛了黑九,親手刺穿了他的胸膛。
白軟緩緩垂下眼睫,看著懷裡熟睡的幼崽,看著掌心那道黑九留下的、早已淡去的抓痕,眼底的淚水漸漸乾涸,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死寂的冰冷,以及深不見底的恨意。
她輕輕將幼崽放進鋪著厚獸毛的石榻上,俯身,溫柔地吻了吻幼崽柔軟的額發,動作輕得像是怕驚擾了夢境,可直起身時,那雙原本溫柔似水的眼眸,已然覆上了冰原最凜冽的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