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7章 卓桑阿婭的注視


  卓桑阿婭的注視

  口是心非的獨孤郡主,義正言辭地警告著陳青山,不要想著私自逃離去投奔魔神。

  陳青山表情淡然地看著她,對少女這充滿惡意揣測的冒犯話語,無動於衷。

  他搖了搖頭,道:「我不是傻子,沒那麼容易被騙。」

  陳青山模稜兩可地回了一句後,便不再搭理獨孤念。

  他現在要考慮的是,如果必須要死的話,要怎麼死才能穩妥。

  最好是死的同時,能把牯羅神帶走————

  被這玩意兒盯上絕對不是好事。

  雖然理論上它無法離開海外仙山,陳青山用替死人偶回到中原後,就不用擔心魔神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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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但這個隱患若是能徹底排除,那還是排除掉。

  以及老子都廢了一條命的話,怎麼能讓這傢伙好過!

  大殿內,一時陷入沉默。

  獨孤念目光灼灼地盯著陳青山,陳青山線條分明的俊朗側臉卻靜靜眺望遠方,若有所思。

  夕陽在遠方墜落,夜幕再一次籠罩群山大地。

  無聲的黑暗不知持續了多久,陳青山突然察覺到了什麼,猛然看向身旁。

  卻發現本該守在他身邊的獨孤郡主,不知何時不見了蹤影。

  這間被黑暗籠罩的大殿,也變得陰森空蕩、莫名怪異。

  陣陣涼風從殿內刮過,陳青山鼻翼微動,嗅到了某種熟悉的、甜膩的香氣。

  他側過身,看到了大殿角落中蜷縮著一道熟悉的身影。

  蘇霓裳————

  病懨懨的九尾狐,此刻訕訕且心虛地低著頭、不敢直視陳青山的雙眼。

  陳青山看過來時,狐妖吶吶地喚了一聲:「抱歉,夫君————」

  話未說完,九尾狐的身影被黑暗吞沒。

  空蕩蕩的大殿內,頓時只剩陳青山一人。

  陳青山冷著臉、注視眼前的黑暗,道:「既然來了,何必藏頭縮尾————牯羅神。」

  陳青山話音落下,九尾狐的狐狸身形再一次出現。

  嬌小若兔子的狐狸,此刻漂浮在陳青山身前,居高臨下地俯視著魔教少主這個凡人。

  但它不再病懨懨地虛弱。烏黑如墨的眼眸中,閃爍著冷冽的光。

  狐妖再次開口,不再是九尾狐的聲音,而是一種混沌難聽、古老怪異的嘶鳴。

  那嘶鳴聲,聽得陳青山本能地感到不適與厭惡。

  但陳青山莫名地能聽懂這嘶鳴聲的內容。

  「————陳少主,我在通過蘇霓裳與你對話。」

  陳青山微微挑眉,道:「說。」

  他之前聽過魔神的聲音,但都是用魔神的視角去看、去聽,並未覺得以後什麼異常。

  可如今以自己的身體傾聽牯羅神的低語,才發現這魔神的聲音是如此邪惡刺耳。

  這玩意兒在上古年間,應該不是什麼善類————

  漆黑陰暗的大殿中,古老怪異的嘶鳴聲令人頭皮發麻地響起。

  「————陳少主,你可以成為我的朋友,而非敵人。」

  魔神的第一句開場白,聽得陳青山嘴角微微上揚,覺得有些好笑。

  古怪的嘶鳴聲繼續響起。

  「我們本該是一體,相互成就————」

  伴隨著嘶鳴聲響起,陳青山周圍的環境發生變化。

  不再是大殿,而是陳青山之前斬殺飛光魔君的那個山谷。

  那些仙宮鍊氣士、中原武人、蟲妖之王、羽人族半神————

  那些散落在山谷中的強者,全都表情異樣地盯著陳青山。

  魔神的嘶鳴聲,帶著絲絲縷縷的蠱惑力量,輕聲道:「你的敵人不是我,而是你身邊的那些人.」

  「你難道沒發現,他們看你時,那眼睛深處難以掩藏的殺意嗎?」

  魔神的嘶鳴聲迴蕩,山谷中的景象如水墨畫般稀釋漾開,迅速變成了天門山內的景象。

  一道道人影在靜室、屋舍中竊竊私語,議論紛紛。

  他們看向那座被鍊氣士們重重保護起來的宮殿時,眼眸中全都閃爍著陰暗的光。

  「這座島上的人,全都在期盼著你死————」

  「他們知道,如果你死了,他們就能安全。」

  「你給他們準備的逃生計劃,還需要竭盡全力地逃亡。但若是殺死你————」

  天門山的景象,再次散開,那些五顏六色的染料紛紛墜入四周,化作一片血淋淋的荒野戰場。

  陳青山看到自己被金色的繩索捆縛著,動彈不得。

  殺氣騰騰的武人們急切大喊。

  【殺了他!殺了他魔神就無法降臨了,他才是禍亂根源】

  【殺了他,一切就結束了!】

  陳青山冷眼注視著千夫所指的血腥場景,看到一把把鋒利刀劍落下,將那五花大綁的魔教少主剁成了肉泥————

  陳青山無動於衷。

  但下一秒,荒野中的景象再次如水墨般散開。

  那些五顏六色的染料紛紛重聚,化作了一個肅穆悲痛的靈堂。

  白茫茫的靈堂中,披麻戴孝的朵阿依哭成了淚人,眼眶紅腫的林音音不發一語,眼淚卻決堤般地不斷湧出。

  臉色蒼白的魔皇冷冰冰地坐在靈堂正中央,散發著生人勿近的恐怖氣息————

  看到這一幕的陳青山,猛地抬頭。

  「你在窺視我的記憶?!」

  這魔神怎麼知道朵阿依和林音音她們模樣的?

  甚至連魔皇沈凌霜的長相都————

  陳青山的心臟,驟然縮緊。

  他猜到魔神能過來,是通過九尾狐做媒介,畢竟九尾狐吃了他許多血肉,能用九尾狐做媒介找到陳青山很正常。

  但這種投影,竟然能窺視到自己腦海深處的記憶?

  他的記憶之中,潛藏著無數絕不能外泄的秘密!

  靈堂的景象,再次消散。

  緊接著,化作了一片血腥的廝殺戰場。

  神情冷酷的朵阿依與林音音站在戰場中央,被無數正道高手圍殺。

  硝煙升騰的浮羅山,被正道聯軍攻陷。

  山巔之上,半身染血的沈凌霜扶著劍、表情木然,梟雄末路————

  陳青山咬牙切齒:「你想說什麼?」

  昏暗的天光下,九尾狐的身影在浮羅山的廢墟上出現。

  它靜靜地俯視著腳下的凡人,道:「我們都知道,你才是陰月魔教的中流砥柱。若是沒有你,你姐的宏圖霸業早就出了無數次紕漏了。」

  「你若是無法回去,將來正道聯軍圍攻浮羅山,還有誰能幫她們擋住刀兵?」

  魔神嘶啞的聲音,聽起來溫和且友善。

  「你不能死在這裡,青山,你要活著,我們都要活著————」

  「那些人只想殘害你,但我不同,我會讓你活下去。」

  魔神腳下的浮羅山廢墟,再次消散。

  五顏六色的染料,化作了一個古老神秘的祭壇。

  祭台四周匍匐著無數具血淋淋的屍體,蔓延的屍山血海一直蔓延到了平原盡頭。

  而站在祭壇上的人,一身黑袍,面容英俊,周身散發著令人想要頂禮膜拜的神聖氣息。

  他抬起手,引動這個平原上鋪排的屍海,無數鮮血沿著祭壇的陣紋流淌。

  最後,祭壇中央緩緩浮現出一具血肉模糊的人影。

  這道人影在無形且邪惡的力量下,迅速凝實,臉貌面孔也漸漸清晰。

  最後,化作了一個與黑袍青年一模一樣的全新身體。

  魔教少主陳青山。

  這個赤裸著身體的幻影,靜靜地看著陳青山,嘶鳴道:「來找我,待我降臨後,我會為你重塑一具肉身————對於我這種位格的存在而言,為信徒塑一具凡人的血肉身軀,並無多大難度。」

  「屆時,你可以全須全尾地返回中原,與你的美妻嬌妾團聚————」

  「我還能賜福於你,讓你踏入十境。」

  陳青山看著平原上的景象再次變幻,四周變成了東海的海港。

  一身白衣、意氣風發的他登上陸地,與飛撲而來的林音音、朵阿依相擁在一起。

  朵阿依笑著滿是淚水地說道:「小色魔,你終干回來了————」

  這幸福美滿的景象,看得陳青山入神。

  半晌,當他回過神時,才發現那些幻影全都消失在了視野之中。

  他重新回到了空蕩蕩的大殿。

  夜幕籠罩群山,獨孤念一聲不吭地坐在不遠處,依舊監視犯人似地盯著他。

  對陳青山方才的走神毫無察覺。

  陳青山沉默數秒後,默不動聲地移開視線。

  魔神能窺視他內心的記憶,這令陳青山感到戰慄。

  但仔細思考後,卻又覺得這其中有很大破綻。

  它若是真能閱讀陳青山大腦中的記憶,用來恐嚇陳青山的那些畫面里,不可能沒有柳瑤。

  且沈凌霜梟雄末路的景象,不該是浮羅山被攻陷,而是魔皇化魔、焦土萬里————

  魔神展現的畫面,更像是通過江湖人士常規認知而展現的人物關係。

  或許,祂是從那些慘死在怪物手中的中原武人腦內得到的記憶?

  這島上見過魔皇、與魔教打過交道的正道高手,數不勝數————

  又或許祂真的能閱讀記憶,但是怕把陳青山逼得狗急跳牆,所以才故意賣破綻————

  畢竟魔神若是能閱讀他的記憶,那意味著系統、替死人偶這些隱秘,牯羅神都將知曉。

  陳青山的眉頭,無聲皺緊。

  對於這些強大的魔神,他實在知之甚少。

  要是此刻九尾狐在就好了————

  陳青山站起身來,朝著外面走去。

  獨孤念立刻跟上,問道:「你去哪兒?」

  獨孤念亦步亦趨。

  陳青山語氣冷淡:「我想見蓬萊祖師————」

  此刻只能去找專業人士進行詢問了。

  這件事無比迫切,陳青山想要知道答案。

  天門山與蓬萊仙宮一致,夜裡的能見度正常。

  一盞盞燈火照亮的高大宮殿群中,陳青山很快見到了蓬萊祖師。

  「嗯?陳少主?」正一個人窩在偏僻觀景台上忙碌的蓬萊祖師,好奇地看向匆匆趕來的陳青山「有什麼事嗎?」

  陳青山面色嚴肅地說道:「有極為重要的情況,想要和前輩說————」

  陳青山說著,瞥了隨行的這些鍊氣士一眼。

  蓬萊祖師會意,抬手示意保護陳青山而來的那些鍊氣士退下。

  就連獨孤郡主,也不情不願地離開。

  很快,偏僻的觀景台上只剩仙風道骨的老頭與陳青山。

  白鬍子老頭抬手又施展出之前的無聲障,遮蔽了天機與聲音,道:「陳少主請說————」

  陳青山將方才見到魔神的經歷說了出來。

  順便交代了他之前被狐妖吃過血肉,交換過口水,以及魔神給他演示的那些恐嚇幻象————

  蓬萊祖師聽完後,陷入沉默。

  他注視陳青山,道:「陳少主擔心牯羅神能進入你的神魂識海、窺視你的秘密嗎?」

  陳青山緩緩點頭,問道:「祂能做到這種事嗎?」

  蓬萊祖師沉默思考了半晌後,緩緩道:「能做到————」

  陳青山的心頭,瞬間一緊。

  蓬萊祖師道:「你們如今是一體,你的魔化程度越來越深,意味著祂能更輕易地與你產生交互。」

  「就像你能去祂那邊看到祂的處境一樣,祂其實也能朝你這邊過來,這條路是雙向的。在這種情況下,祂若是願意查看你的記憶,能進入你的識海神魂。」

  「你的魔化程度越深,祂能看到的東西也越多。」

  「祂力量遠強於你,甚至可以在一定程度上短暫操縱你的身軀。」

  蓬萊祖師道:「但直到目前為止,陳少主應該也發現了,牯羅神從未嘗試過進入你的軀體、進入你的視角————」

  「明明祂可以輕鬆來到你體內,可祂卻要繞一圈遠路,通過九尾狐來與你面談。老夫相信,對此刻山窮水盡的祂來說,透過狐妖為媒介在地表展現神力,絕不是一件輕鬆的事。」

  「這個術,會消耗祂大量的神力。」

  蓬萊祖師的話,令陳青山錯愕。

  「祂不敢進入我的軀體?」陳青山得出了這個離譜的結論。

  蓬萊祖師緩緩點頭,道:「陳少主背後站著的,是陰月魔神。」

  「而陰月魔神,是唯一存活至今、未曾受到任何損傷的古之魔神。」

  「這尊強大且古老的魔神,如今注視著你。」

  「在未能徹底攥住陳少主之前,我相信牯羅神是不敢輕易進入陳少主體內的。」

  「祂害怕陳少主的軀體是一個引誘祂的囚籠、一旦進來就無法離開。畏懼著鑽入陳少主識海深處後,突然看到卓桑阿婭在那裡等祂————」

  聽到這番話的陳青山,感覺呼吸順暢了一些。

  心頭的壓力,驟減。

  「所以,祂的確看不到我的記憶————」

  陳青山確認道:「那些記憶畫面中的人物面貌,是祂從別處得來的。」

  蓬萊祖師緩緩點頭:「理論上而言,是這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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