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0章 需要你的心


  需要你的心

  魔教少主勾勒出的未來景象,令人絕望。

  獨孤念卻反而沒那麼急躁了。

  少女出乎意料地冷靜了下來,目光灼灼地盯著陳青山,道:「————你有退路的吧?」

  獨孤念悶聲道:「謀算無雙、從無敗績的魔教少主,怎麼可能會毫無準備地踏上危險的海外仙山。

  「別人不知道這島上如此兇險複雜,你還能不知道?但你依舊上來了————」

  獨孤念悶聲道:「現在已經是最後關頭,如果你有什麼退路的話,告訴我,我幫你。」

  

  「我以母親、師父的名字起誓,一定全力幫你,並且保守秘密。」

  獨孤念篤定且認真的神態,給人極強的安全感。

  陳青山不由得又多看了她兩眼。

  這獨孤郡主,又被她給猜中了。

  退路,他的確準備了。

  但現在的問題在於,就算逃回中原,魔神就會放過他?

  現在有替死人偶做最後退路,還有迴旋餘地。

  可一旦返回中原,替死人偶進入CD,要是魔神還能追過去————

  陳青山笑了笑,道:「我走了,魔神一定發狂。到時候你們所有人都會死。」

  「但如果把我交出去,你們至少能活著返回中原————」

  陳青山笑著道:「所以從利益層面來考量,將我交出去、與魔神達成交易,對島上的中原人來說是最好的。」

  陳青山的這番話,聽得獨孤念眉頭擰緊。

  少女的表情驟然變得冷漠,道:「還在【你們】————你始終覺得,我跟他們是一夥的?」

  陳青山攤手:「你兄長在側,難道讓我相信你和我才是一夥的?」

  獨孤念微微一滯。

  陳青山擺了擺手,道:「而且我沒有退路————說實話,我沒料到魔神會盯上我,不然我是絕對不會過來的。」

  最後這句是實話。

  「我原本以為,最多只需要面對蟲妖軍團和飛光魔君。誰知道魔神會突然發狂————」

  陳青山嘆了口氣:「再選一次,我絕不會來了。」

  依舊是實話。

  陳青山這坦誠且擺爛的神態,令獨孤念表情變得複雜。

  她神情複雜地看著陳青山,問道:「那現在怎麼辦?」

  陳青山兩手一攤:「涼拌————」

  獨孤念愣了一下:「什麼涼————」

  她沒聽懂。

  陳青山擺爛地就地一坐,道:「等死唄還能怎麼辦。」

  天門山外,戰場的轟鳴聲不斷傳來,大地都在震顫。

  數之不盡的蟲妖軍團發了瘋一般進攻這座古之神山,天門山下展開了一道巨大的無形屏障。

  但還是有數之不盡的蟲妖不斷殺入屏障之中,與屏障內的中原武者、仙宮鍊氣士們爆發激烈交戰。

  哪怕相隔極遠,陳青山卻還是能清楚聽到前線傳來的廝殺與慘嚎。

  站在住所的觀景台向下眺望,能看到源源不斷的傷員從戰場上抬下來,被送到指定的地點進行救治。

  晨光下的天門山,處處忙碌,遠處硝煙漫天。

  在這個紛亂不休的修羅殺場中,靜靜站在高處眺望的陳青山顯得格格不入。

  他瞥了一旁的獨孤念一眼,道:「你怎麼還不走?下面蟲妖圍攻得那般兇猛,正需要你這樣的

  高手————」

  獨孤念悶聲道:「缺我一個也不影響大局,更何況————」

  獨孤念瞥了這間宮殿外面一眼,沒有說話。

  但陳青山明白了她的意思。

  在情勢如此兇險、戰場如此激烈的情況下,陳青山的住所外依舊守護著一名金丹鍊氣士,外加十名修為不俗的仙宮弟子。

  蓬萊祖師對陳青山的保護,可以說是盡心竭力。

  當然,必要時刻,這份保護也能無縫轉換為監視。

  黃昏時分,蟲妖軍團的攻勢開始減緩,直到潮水般的蟲妖們緩慢退去。

  很快,夜幕籠罩大地。

  天門山外,能見度極低。

  蟲妖軍團徹底停止了進攻,在天門山外開始修建工事。

  天門山上,血腥味撲鼻。

  人們開始忙碌著救治傷員,清掃戰場。

  獨孤念離開了這處住所,許久沒有回來。

  她的兄長受傷了。

  臨近黃昏的時候,懷玉公子竇嬰被竇王府一眾高手簇擁著從前線緊急撤下來,昏迷不醒、受了不輕的傷。

  居高臨下地看到自家兄長受了傷,獨孤念頓時坐不住、趕快回去了。

  不過懷玉公子這麼容易就受傷嗎————

  陳青山搖了搖頭。

  他明白,這是竇王世子不想再看到自家小妹和魔教少主攪在一起了。

  可以預見,竇王世子的「傷勢」應該會很重,接下來好幾日都好不了,需要人精心照顧守護。

  這樣,獨孤郡主也無法再過來了。

  黑夜下的天門山,燈火閃爍。

  銀髮長須的蓬萊祖師李春花,不知何時出現在了這處觀景台上。

  老頭自夜幕中出現,悄無聲息,如同鬼魅。

  陳青山斜了他一眼,道:「前輩找到解決辦法了嗎?」

  這老頭居然這麼快就找過來,有些出乎陳青山的預料。

  難道真給他找到解決詛咒的辦法了?

  卻見昏暗夜色下的蓬萊祖師嘆了口氣,訕訕道:「————讓陳少主失望了,老夫力有不逮,實在無法解決陳少主身上的詛咒。」

  陳青山有些詫異地看向他—一老頭這麼快就認栽了?不多掙扎幾天?

  蓬萊祖師又嘆了口氣,表情悵然地說道:「我用秘術推衍了一千七百六十種辦法————卻都無法奈何飛光魔君留下的這份詛咒。」

  「這個詛咒太棘手了。」

  「明明是傷害他人的惡毒咒術,卻又偽裝成了助人的賜福,其中又摻雜了牯羅的力量,以及飛光魔君本身的獨特天賦————」

  蓬萊祖師搖頭:「這個邪術,只有一種解除辦法。那就是憑藉強大的體魄血氣硬扛,受術者踏入大海,一點點地消咒術的力量,直到咒術的力量徹底耗盡————」

  「但如今的時代,沒有人能有這份力量。」

  「唯有魔神級的存在,亦或是魔神級的存在親自出手護持,才能抵消咒術的傷害。」

  蓬萊祖師的這個解法,說白了就是力大磚飛。

  靠強大的力量去抵消詛咒的傷害,直到詛咒的力量徹底耗盡————

  但如今的時代,沒有人有這份力量。

  陳青山平靜地看著老頭,道:「那現在怎麼辦呢?」

  他很好奇,這位蓬萊祖師接下來會做何選擇。

  卻見夜色下,白鬍子老頭直接被這個問題問沉默了。

  似乎這個問題,難以回答。

  當然難以回答。

  老頭沉默了許久,好似成為了黑暗中的一尊化石。

  陳青山也不催促,靜靜地等待著回應。

  足足過了半個時辰,黑暗中才響起了蓬萊祖師一聲無奈的嘆氣聲。

  「————陳少主,你有準備什麼退路嗎?」

  老頭問了一個和獨孤念一模一樣的問題。

  看起來,所有人都篤定魔教少主的奸詐狡猾會準備退路了。

  對此,陳青山呵呵一笑,搖頭。

  替死人偶,誰都不能告訴。

  不過老頭似乎也沒打算真的問出什麼答案來。

  問完這個問題後,他便毫不糾纏地繼續道:「既然陳少主沒有準備退路,那就讓老夫自作主張地為陳少主說一條路吧————」

  老頭鋪墊了半天,這才是他今夜到來的目的。

  陳青山看著他,道:「前輩請說。」

  蓬萊祖師看向山下的深邃黑暗。

  天門山外包圍著數之不盡的蟲妖大軍,那龐大的數量,令人心驚。

  但這些蟲妖大軍的包圍圈,卻留了一個明顯的破綻。

  那個破綻的方向,在西面,通往蓬萊仙宮。

  魔神對這些天門山生靈的猛烈進攻,更像是一種明確的驅趕,要將這些賴著不走的生靈趕走。

  你們不是要乘坐蓬萊仙宮走嗎?趕快滾!別碰我的受體,那我就讓你們離開。

  魔神傳遞的信號如此明顯,明眼人都能看得出來。

  陳青山在住所待了整整一天,沒有與山上的人進行任何交流接觸。

  但他相信,交出他作為交換籌碼的討論,已經在天門山的各大勢力間展開了。

  蓬萊祖師拿出了一枚指環,道:「其實還有一條生路,但無比艱難兇險,且希望渺茫————」

  陳青山盯著這枚指環,沒有接。

  蓬萊祖師道:「如果能誅滅牯羅神的話,也能中止詛咒。」

  陳青山表情古怪地看著他,像是在懷疑老頭失心瘋了。

  蓬萊祖師嘆了口氣,道:「希望渺茫,但也不是沒有機會————陳少主若是去誅殺牯羅神,有不死民、睚眥神獸等強援幫忙。」

  「外加陳少主身上的那個賜福,可以令陳少主短暫擁有飛光魔君的力量。」

  「這份力量,足以在海外九州橫行無忌了。即便是牯羅神的巢穴之中,那些神使也很難抵擋。」

  「當然,地下蟲巢中的牯羅神信徒數量龐大,即便有這些強援幫手,陳少主也難以成功。」

  「那些神使在地下蟲巢內,能得到牯羅神的賜福,會更加強大兇悍。」

  「牯羅神的力量也能透過這些信徒,展現於世。」

  「可若是將蟲巢內的神使們誘到地面,這些神使的力量會迅速衰弱、遠不如在地下時強悍。」

  「而地下蟲巢空虛了,牯羅神缺少了施展力量的媒介,祂也會變得虛弱————」

  蓬萊祖師,的確勾勒出了一個可信性還不錯的計劃。

  但問題在於————

  陳青山挑眉道:「前輩打算怎麼將那些神使引誘出來?」

  蓬萊祖師盯著陳青山,道:「陳少主就是最好的誘餌————現在牯羅神想逼我們離開,故意讓出了去蓬萊仙宮的道路。」

  「但如果等我們抵達了蓬萊仙宮,牯羅神發現,我們打算將陳少主強行帶走,寧願讓陳少主死在海上也不妥協,祂必然會發狂猛攻。」

  「蓬萊仙宮附近,有兩大蟲妖部族與我們聯手,外加老夫執掌仙宮,以及仙宮這些不成器的弟子————光靠地面的這些蟲妖部族,不可能擋得住。」

  陳青山聽明白這個計劃了。

  他有些詫異地問道:「所以————前輩的意思是說,讓我作為誘餌待在蓬萊仙宮,把地下蟲巢里的神使們引出來,讓地下蟲巢空虛。」

  「同時,讓我帶領不死民這些強援,親自己了斷入地下、用飛光魔君的力量去直面魔神?」

  陳青山搖頭:「但問題在於,我沒有飛光魔君那種穿越虛無的力量。」

  他只是能獲得同級別的戰力,相當於獲得飛光魔君的屬性,不是獲得飛光魔君的技能。

  又當誘餌又當前鋒————

  蓬萊仙宮,離地下蟲巢的距離可不是一兩天能趕到的。

  還是說這枚戒指有什麼特殊神力?

  陳青山的目光,落在了蓬萊祖師拿出的那枚指環上。

  卻見蓬萊祖師搖頭,道:「這枚指環做不到讓陳少主分身,它唯一的作用,是在必要時刻,能令佩戴者瞬間血肉消融、隕滅當場。」

  自己了斷用的道具————

  陳青山看向老頭,沒有說話。

  蓬萊祖師道:「我需要陳少主的心臟————以陳少主強大的自愈能力,外加老夫的護持,能在取走心臟後短暫不死,重新長出一顆新的心臟。」

  「而取出的這枚心臟,可以用傀儡術做成一個替身人偶,完美偽造陳少主的所有氣機。」

  「只要我們帶著這個人偶,魔神就會認為陳少主一直在我們身邊。」

  陳青山明白了。

  「你們帶著人偶假冒我去蓬萊仙宮,而我獨自離開,去找強援。等地下蟲巢空虛了,我再帶人殺進去、直面牯羅神,嘗試將祂斬殺。」

  「若是行動失敗,最終敗於魔神之手,那就使用你給的這枚戒指自己了斷,不留肉體給魔神,這樣魔神無法降臨。」

  這個計劃,有些出乎陳青山的預料。

  這老頭,居然肯冒這樣的險?

  雖然這個計劃聽著有些自私,陳青山的死活,不影響其他人離開海外仙山。

  但把魔神受體主動送去魔神面前,哪怕有一枚自己了斷戒指做保險————但直面魔神,誰知道這枚戒指是否能生效?

  陳青山詫異地看著老頭。

  易地而處,陳青山是絕對不會讓魔神受體離開的。

  這絕對是冒了極大兇險地給了魔神受體一條生路。

  哪怕生路希望渺茫————

  卻見蓬萊祖師嘆了口氣,道:「這枚指環,已經與老夫的心血相連。陳少主啟動指環自戕的同時,老夫也會血肉消融、一同赴死————」

  陳青山:「————」

  老頭,有必要賭這麼大嗎?

  我也沒說你啥啊。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