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4章 我沒那麼討厭你了


  我沒那麼討厭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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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哦?你走神了?」

  陰風陣陣的鬼城外,休息中的睚眥詫異地看向不遠處的人類,道:「有這麼累嗎?」

  凶獸感到好奇。

  陳青山不發一語,低頭看著自己的右手手腕。

  剛才的夢境之中,就是這個位置,被獨孤念急切激動地一把抓住。

  那種被冰冷指頭死死鉗住的感覺,如今還殘留著手腕皮膚上。

  獨孤念怎麼跟水鬼似的渾身冰涼————

  按理說,這種級別的武道高手,早就寒暑不侵了。

  更別說現在又不是凜冬臘月,夏天就算下了雨,也不會太冷吧?

  以及————

  獨孤念入了他的夢。

  這真是邪門了。

  之前陳青山入夢見到的,全都是與他關係親密、互有好感的紅顏知己。

  要不然就是便宜姐姐沈凌霜這種因果糾纏的特殊親人。

  哪怕是意外入夢過一次的前朝公主姬楚韻,也是被陳青山刷過極高好感度、又被擺了一道,愛恨交織的特殊關係。

  唯有這個獨孤念————

  陳青山從沒刷過她的好感度,自己對這女人也沒多少好感。

  按理說應該毫無關聯的兩人,居然在夢裡見到了。

  陳青山甚至可以肯定,這次的夢境不是他發起的,而是獨孤念那邊發起的————

  他只是在和睚眥的對練休息空檔,進行短暫休息,結果就不受控制地入夢了。

  朵阿依和林音音,都曾在極度思念陳青山的情況下,意外觸發了一兩次夢中相會。

  可獨孤念————

  這女人怎麼做到?

  陳青山越想,表情就越是怪異。

  這臭女人,該不會已經對他芳心暗許了吧?

  但這個猜想剛浮現,陳青山就自己否決了。

  相信竇王府郡主會喜歡他,陳青山還不如相信沈凌霜願意給他生娃呢。

  陳青山搖了搖頭,道:「沒什麼————繼續吧。」

  他站起身來,真氣恢復結束,拔出魔刀直面睚眥。

  作為純系統加點上來的開掛者,陳青山的戰鬥水平並不算高。

  如今有一尊上古凶獸願意指點,可以說是天大的機緣。

  睚眥並不懂《妖刀訣》,但它這種級別的凶獸,早已能觸類旁通。

  陳青山施展出的妖刀霸體有哪些缺點,該如何改進————睚眥都能進行詳細的指點。

  睚眥的指點,彌補了陳青山沒有師父自己瞎練帶來的負面缺點。

  黑暗的地下深淵內,刀光閃爍不休。

  時間,一天天地流逝。

  蓬萊仙宮外,被蟲妖大軍一路追殺的人們終於抵達了目的地。

  懸空的仙宮,靜靜懸浮在群山之上。

  漫山遍野的蟲妖,在仙宮下方修建了防禦工事。

  石盤部與血刃部的蟲妖,早已在此地集結。

  只是面對追殺而來的七大蟲妖部族,石盤部與血刃部明顯要弱小許多。

  蓬萊祖師帶著所有人踏入仙宮後,一名怪物神使自追兵中現身,要求蓬萊仙宮交出魔教少主,只要交出魔教少主,追兵就會退兵。

  這個要求,在所有人的預料之內。

  然而出乎眾人預料的是,蓬萊仙宮內的蓬萊祖師沒有進行任何回應,完全沒有將魔教少主交出來的打算,反而將魔教少主帶入了星辰殿內,用仙宮鍊氣士與仙宮內的英魂嚴密保護了起來。

  第二日,追逐了一路都沒有動刀兵的七大蟲妖部族發動進攻。

  烈陽下,喊殺聲震天。

  但早已建好防禦工事的兩大蟲妖部族,在仙宮鍊氣士以及一眾中原武道高手的援護下,竟然與猛攻的七大蟲妖部族相持不下。

  蟲妖部族雖有數量優勢,卻難以啃下兩大蟲妖部族修建已久的諸多防禦工事。

  漫山的蟲血飛濺,空氣中的腥臭味直衝雲霄。

  蓬萊祖師尚未出手,仙宮的鍊氣士們就已經展現出了極為強大的力量。

  當初九大蟲妖部族聯手進攻,也只能逼退這些仙宮鍊氣士。

  如今進攻的蟲妖部族,實力遠不如當初那一次總攻。

  不但有兩大蟲妖部族叛變,削弱了蟲妖的整體戰力。剩餘的七大蟲妖部族也並非全力以赴。

  為了建造幽古黑碑讓魔神降臨,七大部族都有大量的兵力滯留在了各自的領地之中。

  蓬萊山下,廝殺慘烈。

  可一時半會兒,這些蟲妖竟無法奈何仙宮內的那些活人。

  舊地獄廢墟,黑暗中的陳青山似有所覺地抬起頭,陷入沉吟。

  睚眥看著他突然停手,道:「怎麼了?」

  雙方原本在激烈交鋒,這個魔教少主卻突然罷手————

  無聲的沉默,持續了數秒。

  陳青山緩緩道:「地下的牯羅,很憤怒。」

  他這一次並未入夢,卻還是似有似無地覺察到了地下那具軀體裡傳來的強烈怒火。

  可以預見到,如今地下的魔神該是何等震怒。

  而能令魔神如此震怒,顯然是————

  「看來蓬萊仙宮的鍊氣士們,已經到達地方了,」陳青山如此自語。

  兩個時辰後,一名黑布黑袍的不死民出現在黑暗的廢土大地上。

  它帶來了不死民的準確消息。

  「————陳少主,你的朋友們已經到達蓬萊仙宮,與兩大蟲妖部族匯合了。」

  「蓬萊山外,如今已掀起大戰。」

  「同時,各大蟲妖部族領地內修建的幽古黑碑,在今日起全都加快了進度。」

  「按照如今的修建速度,不出十五天,所有的幽古黑碑便都能建成————」

  不死民們消息靈通,它們帶來了最前沿的準確消息。

  同時提醒陳青山,最後時刻越來越近了,讓陳青山做好準備。

  送走了不死民的陳青山,抬頭看向睚眥。

  這頭上古凶獸咧著大嘴,笑得有些猙獰:「小子,你離死亡越來越近了————現在什麼感覺?」

  陳青山神情冷淡:「迫不及待。」

  睚眥聽完後,哈哈大笑:「好!好小子!果真有趣!」

  「本尊見過無數的英雄豪傑,慷慨赴死者不計其數,捨生取義者也並不稀有。」

  「但唯有你這小子,真正做到了視生死如無物。」

  「其實這世上最痛苦可怕的不是死亡,而是等待死亡的過程。」

  「明知自己要死,一天天等待死亡到來的這段日子,才是最煎熬的。」

  睚眥道:「但我在你小子身上看不到任何焦慮————你讓我想起了幾個上古年間的舊友。」

  「來來來!咱們再戰兩百回合!」

  暴雨,沖刷著蓬萊群山的戰場。

  漫無邊際的蟲妖大軍,瘋魔般地從四面八方淹沒而來。

  那龐大的數量,看得人頭皮發麻。

  來自中原的武道高手們,雖然都經歷過戰陣。可這種動輒上千萬的蟲妖軍團數量,無論看多少次都會覺得震撼。

  漫無邊際的蟲妖從大地、天空中衝來,給人一種會被徹底淹沒的絕望感。

  過去十天的時間裡,所有人都在浴血奮戰。

  然而蟲妖們進攻的頻率和血腥程度,超乎他們的想像。

  靠著仙宮鍊氣士們強大的法術,外加參戰的中原武人大多實力不俗,他們的傷亡不算慘重。

  但如此辛苦且艱難的鏖戰,在一點點地摧毀所有人的信心,看不到任何獲勝的希望。

  外面猛攻的那些蟲妖,全都悍不畏死,完全不知道恐懼。

  十天內,群山之中堆積的蟲妖屍骸已經覆蓋了山巒大地,卻不見蟲妖們有絲毫退縮。

  如果在中原,諸侯交戰中,有如此慘烈的傷亡率,軍隊士氣早就崩潰了——————

  更別說蟲妖密探們傳回了消息,七大部族督造的幽古黑碑距離建成,已經不剩幾天。

  如今七大蟲妖部族,不但在猛攻蓬萊山,還在怪物神使的督促下全力修建幽古黑碑,甚至還有餘力派遣蟲妖軍團去各地進攻、捕捉那些魔化的本土生靈。

  魔神的降世,需要大量的血祭品。

  已經到了開始抓祭品的地步,說明魔神降世的時間越來越近了————

  但蓬萊祖師,至今沒有催動蓬萊仙宮離開。

  那座龐大的仙宮,依舊安靜地懸浮在群山之巔,紋絲不動。

  每次有人去催促詢問時,仙宮鍊氣士們給出的答覆都是。

  「快了,沒幾天了。」

  「祖師很快就能完成————」

  「請諸位稍安勿躁。」

  這樣模糊的回答,更是令人心浮動。

  甚至有人試圖將那個魔教少主逼出來,幾名魔道高手四處煽動流言蜚語,糾集了不少的人去仙宮內吵鬧。

  但最終,也沒有什麼結果。

  蓬萊祖師不肯放人,他們這些活人甚至連叛敵的可能都沒有,只能被迫一條路走到黑o

  那幾名帶頭鬧事的魔道高手,甚至被一眾武道強者和仙宮鍊氣士們當場格殺。

  面對這樣的狀況,滯留仙宮內的人們無論心思如何,也只能硬著頭皮咬牙迎戰了——

  地下深淵廢土內,陳青山與睚眥的交手已經停止。

  並非是凶獸不願再指點他了,而是距離最終戰的時間越來越近,無論是陳青山還是兇手睚眥,都得安心靜養、將自身狀態恢復到全盛姿態。

  以應對不久後的大戰。

  除了睚眥,如今的地下廢土中,還來了另外四名客人。

  全都身形龐大、凶焰滔天。

  光是和這群凶獸待在一起,陳青山這個凡人就覺得呼吸不暢、有些難以招架。

  這些凶獸聚在一起,帶來的壓迫感太強了。

  陳青山不得不遠離它們,獨自一個人來到遠處安靜發呆。

  枉死城內的不死民,也在陸續趕到此地。

  原本冷清荒蕪的舊地府廢土,竟變得鬼影重重、凶氣瀰漫,熱鬧了起來。

  只可惜,無論是不死民還是那幾頭上古凶獸。它們聚集扎堆的地方,陳青山都無法靠近。

  不死民扎堆後,那股瀰漫陰冷的氣息,令他手腳冰涼,護體真氣都無法保持體溫。

  雖然身邊很多人,可陳青山卻反而更加孤寂了。

  他靜靜地坐在邊緣角落中,遠離了所有同陣線的戰友,怔怔思索著。

  不知何時,陳青山突然發現自己離開了地下廢土,來到了一個完全陌生的地域。

  陰沉的天空中,冰冷的暴雨沖刷大地。

  濕漉漉的群山,雨水擊打在樹葉間的沙沙聲略顯刺耳。

  懷抱著斷劍的少女,怔怔地依靠著冰冷的崖壁上,腳下是萬丈深淵,遠方是綿延的大海。

  這裡離海岸線極近,能隱約俯瞰到海岸線上的一處巨大天坑。

  漆黑龐大的天坑地洞內,不斷有蟲妖飛進飛出,散發出不祥的氣息。

  那裡是地下蟲巢的入口,距離魔神最近的地域————

  看到這一幕景象的陳青山,微微一愣。

  原本因入夢而渾噩的頭腦,一下子清醒了許多。

  獨孤念這些傢伙,居然不在蓬萊仙宮?跑到北方的地下蟲巢附近了?

  他們想要做什麼?

  陳青山錯愕地看向那懷抱斷劍發呆的少女。

  卻發現少女已經似有所覺地看向了他。

  兩人四目相對,獨孤念眨了眨眼,卻沒有任何驚奇或激動。

  她只是靜靜地坐在那裡,看著陳青山,喃喃道:「————你又來了,看來我又做夢了?

  」

  懷抱著斷劍的少女,搖著頭道:「你天天來我的夢裡,到底有什麼用?反正都是假的。」

  少女對著眼前的魔教少主身影,臉色晦暗地自語道:「我也不知道自己發了什麼瘋,這些天只要一閉上眼睛,眼前就是你的身影。」

  「明明我應該殺你而後快才對————」

  「可現在我突然發現,我好像恨不起你了。」

  「反倒有些掛念你————你真的會來地下蟲巢誅殺魔神嗎?」

  獨孤念看向眼前的小魔頭,道:「我很擔心你啊,我們都很擔心你。」

  少女的這番自言自語,聽得陳青山表情古怪。

  這特麼撞邪了?

  還是說,其實他真的在做夢?

  竇雄的女兒會擔心他,他怎麼會做這種逆天的怪夢啊!

  卻見暴雨中的少女抱著懷中的斷劍,自言自語地繼續道:「這些天我越想,越覺得我們都死定了,根本沒有生路可言。」

  「當初你把我的劍斬斷的時候,有想過將來有一天會跟我一起死嗎?」

  獨孤念說到這裡,不由得笑了笑,笑得頗為複雜感傷:「死到臨頭的時候,我才發

  現,你其實也沒那麼討厭。」

  「怪不得你這傢伙能討那麼多女孩子歡心呢————」

  少女緊緊抱著懷裡的斷劍,輕聲喃呢道:「兄長對我的擔心,好像是對的。我有些高估自己的自控力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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