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7章 有點可愛柳仙子
有點可愛柳仙子
黃昏時分,雨水漸止。
微冷的強風吹打著舒城的街巷,白日裡那場暴雨留下的水痕被快速抹去,青石鋪就的街道變得乾爽。
素問醫館後院,天井下的水缸里積滿了水,但水缸周圍的石板早已風乾。
廚房裡,飄來陣陣炒菜的香味,油脂在熱鍋里炸開了噼啪聲響。
一身樸素衣裙的柳瑤挺著大肚子,站在灶台前,動作嫻熟地翻炒著鍋內的菜餚。
陳青山倚在門邊,靜靜看著這位忙碌的補天閣仙子。
他的神情有些恍惚,有種強烈的不真實感。
來之前,他絕沒料到舒城裡等待他的會是這一幕————
早知道,就再快些了。
陳青山道:「要不我來試試————」
他上輩子也會一兩道拿手小菜,自我感覺良好。
外加柳瑤挺著這麼個大肚子,而他在一旁看————陳青山總覺得有些不自在。
但柳仙子卻冷淡地瞥了他一眼,上下打量這位紈絝名聲在外的魔教少主————
柳仙子什麼都沒說,但又好像什麼都說了。
陳青山頓時有些尷尬:「那個————我其實真會做菜的。」
但可惜,這句話從養尊處優的魔教少主嘴裡說出來,聽起來更像是—我準備來浪費一些食材。
柳瑤搖頭:「你在一旁看著不亂動,就是對我最大的幫助了。」
接著,柳瑤繼續講述她編織的這個假身份,和陳青山提前對好人設信息,以免回頭暴露。
既然要在這座小城裡隱姓埋名的生活一段時間,免不了和周遭的鄰居們交流互動。
柳瑤已經住了好幾個月,和周圍的鄰居們熟絡了起來。
他們是來自北方的小夫妻,經營著一間醫館。為了躲避戰亂,舉家搬遷到了相對和平的江南。舒城這裡曾是她夫家的祖地,如今也算落葉歸根。
柳瑤的名字叫紀舒,陳青山的名字是陳庭和,聽著很像是一個書生的名字。
不過柳瑤給兩人編的人設里,夫妻二人皆有武道修為,遠勝普通人。
在這個世界裡,尋常人也有一兩境修為。
完全不懂武功的人只有稚童。
各大諸侯不止在戰時徵召治下民眾從軍,平日也會輪番抽調百姓入伍練兵,傳下簡單的武學技藝,從中挑選可造之材編為精銳。
三境以上的修為,才算是與普通人拉開差距。
而柳瑤給夫妻兩人設定的假身份,有四境修為。不算高手,但足以在亂世武林中走長途自保。
很快,晚飯做好。
三菜一湯,樸素卻色香味俱全。
陳青山輪番嘗了一遍後,頗為驚訝:「厲害呀————」
吃慣了山珍海味的他,此刻吃柳瑤下廚做的這幾道菜,竟也覺得美味。
更難得的是,柳瑤做的只是普通家常菜,這更顯她的厲害了。
沒想到補天閣仙子居然還有這等廚藝————
柳瑤神情平靜地說道:「武道修行那麼困難的事都能有成果,靜下心來研習幾道菜,沒什麼難度。」
「補天閣藏書里,也有一些菜譜的,都是些名廚大師所著。」
陳青山:
好吧,他承認自己那三腳貓的幾下廚藝,在柳瑤面前上不得台面了。
陳青山看了看外面,轉移話題:「為啥不讓翠鳥一起來吃?她最嘴饞了。」
翠鳥按理說也在附近吧————
柳瑤卻搖了搖頭,道:「我已經讓她先回空荒山了,她耐不住寂寞,嘴巴又大,而且太明顯了,很容易暴露我的身份。」
陳青山:
怎麼感覺有點接不下去話了啊。
之前和柳瑤的接觸里,兩人幾乎都是做得多、說得少。
像現在這樣平心靜氣地坐在一起,如同一對真實小夫妻一樣吃飯、聊天,這對陳青山來說有些太陌生了。
不行,不能讓她主導,不然要一直冷場————
陳青山沉默了數秒後,開口道:「我和你說說海外仙山上發生的事吧。」
柳瑤點頭:「嗯。」
依舊是冷靜淡漠的一句回應,毫無熱情可言。
如同一盆冷水當頭澆下,實在有些打擊熱情。
不過陳青山也算是有抗性了。
並未被三無仙子的冷漠打擊到。
他一邊夾菜吃飯,一邊向柳瑤講述著他在海外仙山遭遇的一切。
江南尋仙宮棄徒戚道元,登臨蛟船穿越黑暗海洋,登陸後撞見黎山劍尊小女兒,偽裝蟲妖潛入蓬萊仙宮,釋放地下妖狐攪亂仙宮局勢,獲得陰月魔神賜福,通過九州古路傳送,狐妖銜尾追來,與劍邪傳人獨孤念一同墮入空間亂流,飛光魔君降世,與狐妖達成合作————
柳瑤聽到這裡時,看向陳青山,道:「九尾狐對你施展魅術,受到了反噬?」
陳青山:「???」
柳瑤面色平靜地看著他,道:「你上島後,我翻了許多古籍。那隻九尾狐,在魔神時代挺有名的。」
「她的魅術很強大,據說魔神時代時,她曾靠強大魅術奴役了有大量修士、半神保護
的人類皇帝,終結了一個實力強大的人間仙朝。」
「而原因,僅僅只是出於她一時無聊的惡劣趣味。」
「天庭曾鎮封過她三次,但三次都被她逃脫。」
「以她的殘忍惡毒,是不會對你這般友善退讓的。必然是自身施展的法術遭到了反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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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法術施展失敗後會反噬己身,這曾是這個世界的常識————」
陳青山這些後世武人不知道上古年間的故事,但柳瑤這個有古老傳承的補天閣仙子,卻對那些神神鬼鬼的東西並不陌生。
不過想到不死族大巫,也是很快就猜到了九尾狐遭受反噬的真相。
陳青山嘆了口氣,點頭:「的確,狐妖被魅術反噬了————」
他繼續講述故事。
海外仙山發生的種種經歷,太過驚心動魄又跌宕起伏了。
陳青山說了許久,講述滔滔不絕。
柳瑤安靜地托著下巴,靜靜傾聽著。
即便此刻的她一言不發,卻也不會冷場。
昏黃的燭光照亮室內,兩人吃完了晚飯,陳青山主動提出來收拾廚房洗碗。
這一次,靜靜倚在門邊看著的是變成了柳仙子。
陳青山坐在廚房裡,一邊洗碗、打掃灶台,一邊滔滔不絕地講述他的故事。
夜幕深沉,醫館的大門早已關閉。
這間地處舒城的素問醫館內,只剩年輕的小夫妻二人。
他們像是進入了獨屬於他們兩人的秘境,江湖中的一切紛爭、利益爭霸,此刻都與他們再無瓜葛。
陳青山講述的故事,持續了許久。
夜裡,兩人躺在同一張床榻之上、蓋著同一個被子時,陳青山還在講述。
柳瑤躺在他懷中,傾聽著男人的滔滔不絕,偶爾才說一兩句點評。
直到夜色深處,夜幕下的舒城已然徹底沉睡,陳青山靜修過的冒險故事才宣告結束。
靜謐無聲的城中,甚至能聽到清脆的蟲鳴聲。
柳瑤側躺在他身旁,盯著陳青山的側臉,張了張嘴,似乎有什麼話想說。
但下一秒,她卻抿住嘴唇、選擇沉默。
陳青山詫異地看著她,道:「幹嘛欲言又止?有什麼想說的嗎?」
柳瑤沉默了數秒後,緩緩道:「你和九尾狐最後肯定沒那麼簡單吧?」
陳青山的臉皮不自覺地抽搐了一瞬,有些尷尬————
他精修版的故事裡,最後九尾狐被揭穿受魅術反噬,陳青山接受了她、與她一同迎敵,非常健康友善的關係。
柳瑤卻輕描淡寫一句話,直接拆穿了陳青山的謊言。
眼看陳青山尷尬,柳瑤搖頭:「所以我才不想問————我說出來,你肯定會尷尬。」
陳青山:「————」
柳瑤又道:「我是不是還不夠聰明?聰明的妻子,應該連問都不會問。」
柳仙子一板一眼地檢討著自己。
陳青山:「————沒有這回事。」
他小心翼翼地瞥了柳瑤一眼,遲疑又問道:「話說————你有沒有什麼感覺?」
陳青山說得很含糊,柳瑤卻明白了他的意思。
柳仙子想了想,道:「沒什麼感覺————但胸口有點發緊,身體感覺有點不舒服。這或許是所謂的嫉妒?酸楚?不過不是很強烈。」
柳瑤自我刨析著,嘗試給自己生出的異樣情緒做定義。
但思考了一會兒後,她還是搖頭:「算了,想不明白————」
她看向陳青山,道:「你這次來,有和魔皇說了要離開多久嗎?」
「孩子應該會在月底前誕下,我希望我們至少能一起養到半歲,你再帶回西涼————」
柳瑤的話,令陳青山苦笑了一聲。
他說道:「翠鳥來通知我的時候,說得模稜兩可的,什麼人命關天的大事————我還以為你很危險,所以甦醒後馬不停蹄地趕來了,至今還沒有告訴我阿姐她們我回來的事。」
陳青山說道:「不過我已經想過了,接下來的天下局勢,會迎來很長一段時間的和平,不會爆發什麼大戰。」
「陰月魔教暫時無虞,無需我出手。西涼少主府那邊的框架也已經搭好,不需要我掌舵也行,交給下面的人去做,按部就班地恢復民生就好。」
「有林音音她們盯著,不會出什麼問題的。」
「論治理施政能力,林音音和諸葛流雲都遠在我之上。」
陳青山道:「我回頭會去最近的陰月魔教分舵,分別給西涼少主府和浮羅山一封密信,交代她們不用找我,我要獨自遊歷一段時間。」
「我們之間的事,就連我阿姐到現在都不知道,我打算繼續保密。」
陳青山幽幽地嘆了口氣,道:「我希望你能跟我回去,但又不希望你身敗名裂————」
陳青山的心情,頗為複雜。
此刻的他,有些理解柳瑤的選擇了。
這件事,的確難以抉擇。
或許,交給上天來決斷是最好的。
兩人如果做足了功課,卻還是陰差陽錯地被拆穿————那只能認命了。
陳青山握著她的手,道:「至少待六七個月————甚至一年都不成問題,這是我之前答應過你的,我一定會做到。」
柳瑤點了點頭:「嗯」。
說完,她又覺得這樣回應有些太冷淡了。
於是柳仙子昂起頭,主動湊到陳青山面前,輕輕地啄了陳青山的嘴唇一下。
「謝謝,」柳仙子如是說。
說完,她又覺得這樣好像有些太生分疏離了。
柳瑤沉默數秒後,緩緩嘆了口氣,搖頭:「看來我還是學不來正常人的模樣————」
陳青山看著她這一板一眼的正經模樣,卻覺得莫名的可愛。
他笑著摟住了她,輕輕吻住她的嘴唇,道:「不用刻意去學,你願意什麼樣就什麼樣————冷冰冰的樣子,其實我也挺喜歡的,我最喜歡你真實的樣子。」
柳瑤愣了愣神,有些恍然地點了點頭。
她下意識地想說是因為不同類型的女人都嘗過了,所以不在乎煞風景嗎?
但這句話剛冒出來的瞬間,被她強行憋了回去,連一點想說的意圖都沒有顯露出來。
她知道這種時候如果說出來,那就真的煞風景了。
柳瑤只是摟住男人的脖頸,將側臉貼在他的胸膛,傾聽著胸腔內起伏跳動的聲音。
柳仙子輕聲道:「快休息吧,陳大夫————明日開始,素問醫館就是你坐診了。
陳青山遲疑:「但我不懂醫術————」
這個世界的武道高手,多少都懂醫學常識,會點醫人治病的本事。
但陳青山不是正經修煉而來的武道高手,而是開掛的掛逼,非科班出身。
柳瑤道:「無妨,我會幫你打下手————到時候你只需要說就行了,我會傳音教你的。」
頓了頓,柳瑤又補充道:「當然,如果你願意學,我可以把我懂的那些醫術傳給你。
這並非補天閣的絕學,而是我從藏書閣學到的,可以自由教學。」
聽到有柳瑤兜底,陳青山這才鬆了一口氣,有了些底氣。
柳瑤蜷縮在他懷中,輕聲道:「要聽聽我父母和我的故事嗎?我從小在舒城長大的——
——還是說,這些你早已知道?」
陳青山連忙道:「沒有沒有,這個真不知道。」
遊戲裡根本沒有交代柳仙子的童年生活,只知道她是補天閣傳人。
遊戲中就連紀閣主的戲份都少之又少,更別說柳仙子被紀閣主收養前的童年了————
陳青山也是第一次知道,原來柳瑤是在江南降生的。
柳瑤有些詫異:「你真的一無所知嗎————」
柳仙子輕輕搖頭:「我還以為通曉世間隱秘的陳少主,早已知曉我的底細故事了呢。」
陳青山:「————」
這句話要是別人說,他肯定覺得在陰陽調笑他。
但從柳瑤嘴裡說出來————
陳青山苦笑了一聲,道:「我們還是開始說故事吧。」
突然覺得,讓柳仙子裝一下學習一下也不是不行。
她這原生態的冰冷淡漠倒是無所謂,但時不時冒出的一句戳肺管子的話,實在令人蛋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