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山雨欲來
剛才的一瞬間,她覺得,宋明承的臉,竟和謝景越有幾分相似。
沈清棠搖搖頭,覺得自己魔怔了。
謝景越是皇子,而宋明承的身子,怕是都未曾進過宮。
他們兩人,又怎麼會有交際呢?
沈清棠告辭,回了將軍府。
日子慢慢往前走,轉眼間,已經到了八月中旬。
八月,盛京城發生了兩件大事。
一件是多年無子的綺貴妃有了身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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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為此事,朝堂局勢,極有可能再次發生變動。
各處人心惶惶。
另一件,是北離三年一選的皇商開始招募了,各處有實力想競爭的商賈都踴躍進京了。
沈清棠的小舅舅也到了。
小舅舅名喚江潯之,是如今江家的掌舵人。
他到的那日,沈同齊和沈清珩都告了假,一起去迎他。
小舅舅很快到了將軍府,將軍府設宴款待。
小舅舅而立之年,生得面如潤玉,目若朗星,一身素色暗紋錦袍,不張揚,卻自帶著金玉堆里養出來的清貴氣。
一身氣質,不像商賈,反倒像世家出來的貴公子。
他給沈家眾人,皆帶了重禮。
還給了沈同齊,二十萬兩的銀票。
沈同齊推脫,這二十萬兩,他那敢收?
饒是將軍府世代積累,各處田地莊子鋪子的收入,一年也不過不到十萬兩。
而江潯之,出手就是二十萬兩。
江潯之卻擺擺手:「收著吧!」
「如今江氏商行,能做到今天的地步,也倚仗了將軍府的聲名。」
「再者,珩兒和棠兒,眼瞅著都到了婚嫁的年紀。」
「正是用銀子的年紀!說媒相看,除了看身份地位,財力也是很重要的。」
「人人都瞧不上商賈的銅鏽味,卻又都對銅鏽,趨之若鶩。」
沈同齊幾番推脫,推脫不掉,最後無奈收下。
江潯之見他收下,才鬆了一口氣,卻又語調一轉。
「當然,我醜話說在前頭!」
「這筆錢,是給你,珩兒和棠兒的,不能算在將軍府的公帳里。」
沈同齊自然知道。
就算江潯之不說,他也會按江潯之的想法做的。
眾人用膳,席間聊些相關的事情。
沈清珩問:「小舅舅,此次競爭皇商,是用什麼做鋪墊?」
江家各種生意都涉及,但要想在戶部掛名,爭取到皇商的資格,需要最正統,體面的買賣鋪墊。
「我打算,用臨州的側理紙做引!」
沈同齊聞言,出聲贊同。
「不錯,老太傅便是出身臨州。」
「陛下曾經受他教導,很是敬重他,對側理紙,也定然有所耳聞。」
江潯之點頭:「正是!」
「我也是這樣想的!」
沈清棠也知道側理紙,側理紙亦稱「苔紙」,紙紋如苔蘚、水波,紋理自然獨特,墨色層次分明。
是臨州特產,很受臨州一帶舉子的追捧。
前一世小舅舅拿下皇商的資格,靠的也是側理紙。
宴席過半,外間來人通報,二房來了人。
來者是客,自然不好推拒,沈同齊讓丫鬟把人請進來。
來的是二夫人,旁邊還跟著一個中年男人。
男人一身華服,身形偏瘦,顴骨略高,一雙眸子似笑非笑,看人時像在掂量利弊輕重。
手上帶了幾枚玉板指,腰間腰帶也是金鑲玉的,瞧著貴氣逼人。
二夫人介紹了他:「大哥,這是我娘家的哥哥李盛昌!」
「在盛京城內,做些小生意。」
「今日入了府,便想著來拜會拜會大哥!」
江潯之別有深意打量了一眼二夫人和李盛昌。
二夫人這才注意到了他:「這是?」
「是我小舅舅,今日入京,便將他安排在了將軍府。」
沈清棠回答了。
聽聞此言,李盛昌的臉色,微不可察的變了變。
沈同齊安排眾人落座。
眾人落座,彼此閒話。
李盛昌恭維沈同齊:「早就聽聞定襄將軍盛名,凱旋迴京時,李家也送了賀禮來,卻一直沒什麼時間親自拜會。」
「今日得見,雲舒能嫁進沈家,促成兩姓之好,實在是一樁幸事吶!」
沈清棠看一眼李盛昌,李盛昌醉翁之意不在酒。
李家,也是做生意的商賈之家,只是體量遠不及江氏,近幾年才逐漸發家。
如今皇商競爭來拜會沈同齊,分明是想借將軍府這一股東風。
沈同齊還未接話,江潯之含笑著開了口。
「是了,兩姓聯姻,同盟締約,彼此互相扶持,互相成長,是兩家之幸事!」
「如今姐夫位列朝廷一品大員,清珩也年少盛名,我江氏有榮俱焉。」
沈同齊沒接話,沈清棠和沈清珩則是對視一眼,也默契的不作聲。
二夫人聽不懂,呆呆坐著,一臉不明所以。
李盛昌的臉色,卻變了又變。
這人,在點他。
話里話外,都在告訴他,沈同齊,和江家,才是真正的姻親。
他們,才是可以互相扶持的。
江氏此番入京,定然也是來爭這皇商之位的。
江氏多年不曾參於皇商競爭,此次他原想著借沈同齊的東風。
卻不想,多年不曾插手的江氏,竟然也來了。
「江氏商行聲名頗大,我也是聽過的。」
「想來,此番入京,也定然是來爭這皇商之位的。」
「不知賢弟,此番是用什麼做引掛名的?」
知己知彼,百戰百勝!
他想探聽江氏的底細。
江潯之神色未變:「潯之入京倉促,還未定下用何掛名。」
「不過想必李兄長胸有成竹,定是有備而來。」
「有備而來」,四個字,被江潯之說的油腔滑調。
眼下皇商爭奪,彼此都是對手。
這李盛昌卻當面問這種問題,若江潯之是個臉皮薄的,這種場合,必得泄底。
是以,江潯之也不客氣,有意挖苦。
這下子,就連李雲舒也聽懂了。
她詫異看一眼江潯之,目光不善。
李盛昌心高氣傲,屢次被挖苦,他也不再隱忍。
「江氏在臨州,離盛京路途遙遙,如此,也是在情理之中。」
李家生意是在盛京,皇城腳下發的家。
他暗諷江氏生意主體在臨州,上不得台面。
江潯之笑意不減。
「原不用如此忙,只是到了盛京之後,商行的各處管事掌柜的都來拜見,實在忙的不可開交。」
「若是得空,潯之定要向李兄討教討教如何調度各處的管事掌柜,有效率的做事情。」
李盛昌被堵的一噎。
再說下去,怕是會彼此爭執,一地雞毛蒜皮。
沈清棠倒不是怕江潯之,而是怕李盛昌撒潑。
是以,及時出了聲。
「小舅舅,舟車勞頓,已是累了罷!」
「江媽媽已經安排好了院子,小舅舅不若趁早歇息吧!」
江潯之道好。
李盛昌也不想再自討沒趣,和李雲舒離開了。
出了千山堂,李盛昌的神色才陰冷下來。
「原以為江氏會和往年一樣,卻不想,今年竟也動了這個心思。」
「這江潯之,更是將商賈的精明狡詐給刻進了骨子裡,著實難纏。」
「江氏插手,那沈同齊,定然是要幫著江氏的。」
李雲舒嘆一口氣:「這也沒辦法,誰叫人家更親呢?」
李盛昌忍不住埋怨:「也是沈同輝沒本事,若是他也有個將軍的頭銜,何需我們低三下四的求人?」
「二哥,同輝他……」
李雲舒有心維護丈夫。
沈同輝雖然沒坐上將軍之位,但也一直很是上進。
雖然偶爾有脾氣,但一直未嫌棄過她是商賈之女,這麼多年了,房中也不曾有個妾室。
可話還沒說完,就被李盛昌打斷。
李盛昌眼底精光乍現。
「雲舒,意兒不是嫁進了尚書令家嗎?」
「尚書令家的夫人,是三皇子的姨母。」
「若是我們能和三皇子說上話,那一個將軍,又算的了什麼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