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 救世主


  李盛昌出了三皇子府,凜冽的寒風裹著雪粒子,狠狠砸在他的臉上,生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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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縮著脖子鑽進馬車,車簾落下的瞬間,臉上的諂媚笑意便盡數褪去,只剩下滿心的焦灼與惶恐。

  車夫揚起鞭子,馬車碾過積雪,發出咯吱咯吱的聲響。李盛昌靠在車廂壁上,指尖冰涼,方才謝景越那陰鷙的眼神,如同淬了毒的利刃,在他心頭反覆划過。

  皇商棉號的誘惑固然誘人,可那是踩著雍州數萬百姓的性命鋪就的榮華,稍有不慎,便是萬劫不復的深淵。

  他閉了閉眼,腦海中閃過謝景越的吩咐,收購民間余棉,斷絕雍州的棉路。李家在盛京經營數十年,各州府的分號星羅棋布,想要做到這些,並非難事。

  可沈清棠的名字,卻如同一塊巨石,沉甸甸地壓在他的心頭。

  前些日子,沈家大小姐沈清棠從北疆歸來的消息,早已傳遍盛京。

  那位沈家嫡女,自幼便以聰慧果決聞名,更得鎮國將軍沈毅的偏愛,手中握著的權柄,遠非尋常閨閣女子可比。

  更遑論,前世雍州寒災時,沈清棠便是唯一敢站出來,與謝景越抗衡的人,雖最終功敗垂成,卻也讓謝景越吃了不少苦頭。

  這一世,她竟提前動了手,溢價收購北疆新棉,關停江南綢緞莊,這般手筆,分明是衝著雍州的寒災而來。

  李盛昌咬了咬牙,從袖中摸出一枚玉佩,這是謝景越親手交給他的信物,言明憑此玉佩,可調動他暗中布下的人手。

  他摩挲著玉佩上冰涼的紋路,心中天人交戰。半晌,他猛地睜眼,眼中閃過一絲狠厲:「去城西的沈家布莊。」

  車夫應了一聲,調轉車頭,朝著城西的方向駛去。

  與此同時,將軍府的暖閣內,沈清棠正看著一幅鋪在案上的雍州輿圖,指尖落在輿圖上標註著「雲安縣」的地方。那裡是雍州的門戶,也是往年棉花轉運的必經之路。

  青稚捧著一個暖爐走過來,輕聲道:「小姐,北疆那邊傳來消息,第一批新棉已經裝車,三日後便能抵達雲安縣的倉庫。只是……李盛昌的馬車,朝著咱們城西的布莊去了。」

  沈清棠抬眸,唇角勾起一抹瞭然的弧度:「他倒是個聰明人,知道來探探我的口風。」

  她放下手中的狼毫,站起身,走到窗邊,望著窗外漫天飛雪,淡淡道:「讓布莊的管事,好生招待李掌柜。記住,不必藏著掖著,把咱們的底線,亮給他看看。」

  青稚應聲退下。沈清棠的目光,再度落回窗外。

  前世,李盛昌助紂為虐,幫著謝景越囤積居奇,導致雍州百姓十室九空,凍餓而死的人,不計其數。後來謝景越登基,李盛昌卻被當作棄子,滿門抄斬,落得個身敗名裂的下場。

  這一世,她倒要看看,李盛昌是否還願意重蹈覆轍。

  城西的沈家布莊,此刻早已閉門歇業。李盛昌被管事引著,走進後院的一間暖房。

  屋內燃著銀絲炭,暖意融融,與外頭的冰天雪地判若兩個世界。

  管事奉上一杯熱茶,恭敬道:「李掌柜稍候,我們小姐稍後便到。」

  李盛昌端著茶杯,指尖微微顫抖。他環顧四周,暖房的牆壁上,掛著一幅幅棉田的圖樣,從播種到採摘,標註得極為詳盡。

  角落的架子上,還放著幾匹新棉織就的布,質地柔軟,色澤潔白,一看便知是上好的北疆新棉。

  他心中愈發篤定,沈清棠這是早有準備。

  不多時,腳步聲響起。沈清棠一身素色錦袍,外罩一件玄色狐裘披風,緩步走了進來。

  她未施粉黛,眉眼清冷,周身卻透著一股迫人的氣勢,讓李盛昌不由自主地站起身,躬身行禮:「草民見過沈小姐。」

  沈清棠抬手,示意他免禮,自己則在主位上坐下,目光平靜地落在他的身上:「李掌柜今日前來,是為三皇子的事?」

  李盛昌心頭一震,沒想到她竟如此直接,一時間竟有些語塞。他定了定神,乾笑道:「沈小姐說笑了,草民只是路過此地,進來討杯熱茶暖暖身子。」

  「哦?」沈清棠挑眉,語氣帶著幾分戲謔,「李掌柜的馬車,從三皇子府出來,一路直奔我沈家布莊,這路,怕是繞得有些遠了。」

  李盛昌的臉色,瞬間變得有些蒼白。他知道,在沈清棠面前,任何的隱瞞都是徒勞。

  他咬了咬牙,索性將茶杯擱在桌上,抬眸看向沈清棠,沉聲道:「沈小姐既已知曉,草民也就不繞彎子了。三皇子讓我斷絕雍州的棉路,囤積棉花,沈小姐意欲何為?」

  沈清棠聞言,唇角的笑意漸漸淡去,眼神變得銳利如刀:「李掌柜是生意人,該知道什麼錢能賺,什麼錢碰不得。雍州數萬百姓的性命,豈是你李家能賭得起的?」

  「草民知道!」李盛昌猛地提高了聲音,眼中閃過一絲痛苦,「可三皇子勢大,草民若是不從,李家上下百餘口人,怕是都要遭殃!」

  「勢大?」沈清棠冷笑一聲,「他謝景越不過是個被禁足半月,急著翻身的皇子罷了。

  李掌柜不妨好好想想,前世你助他成事,最後落得個什麼下場?滿門抄斬,身敗名裂,這就是你想要的榮華富貴?」

  李盛昌渾身一震,如同被一道驚雷劈中,怔怔地看著沈清棠,眼中滿是難以置信:「你……你怎麼知道……」

  前世的事,除了他自己,便只有謝景越知曉。沈清棠一個閨閣女子,怎麼會清楚這些?

  沈清棠沒有回答他的問題,只是淡淡道:「前世的債,這一世,該清了。你若肯幫我,護住雍州的百姓,我可以向你保證。

  李家不僅能安然無恙,日後還能成為大晉真正的皇商棉號,憑的不是陰謀詭計,而是實打實的信譽。」

  她頓了頓,又補充道:「三皇子許你的,不過是鏡花水月。而我許你的,是一世安穩。李掌柜是聰明人,該知道如何選擇。」

  李盛昌沉默了。他看著沈清棠那雙清澈卻又帶著力量的眼睛,心中的天平,開始緩緩傾斜。前世的慘狀,歷歷在目,謝景越的狠辣,他早已領教過。而沈清棠的話,卻像是一道光,照亮了他眼前的迷霧。

  良久,他猛地站起身,對著沈清棠深深一揖:「草民……願聽沈小姐差遣。」

  沈清棠滿意地點了點頭,抬手扶起他:「很好。從今日起,你各州府的分號,不僅不能斷絕雍州的棉路,還要暗中將囤積的舊棉,盡數運往雲安縣的倉庫。

  至於三皇子那邊,你只需假意應承,拖延時日便可。」

  「草民明白。」李盛昌躬身應道,心中的一塊大石,終於落了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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