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 極惡的票房


  新宿皮卡迪利電影院的冷氣開得很足,但放映廳內的空氣卻仿佛凝固了一般,數百名觀眾甚至連呼吸都刻意壓低了頻率。

  巨大的銀幕上,正播放著《極道之血》的高潮片段。

  灰色的雨幕籠罩著廢棄工廠,那個穿著黑色修身西裝的男人,正拖著一把長柄鐵錘,在泥濘中緩緩前行。

  沒有驚心動魄的背景音樂,只有那個男人嘴裡輕聲哼唱的童謠:

  「夕燒け小燒けで日が暮れて……(晚霞漸淡,日暮西山……)」

  那聲音溫柔得像是在哄孩子入睡,但他手裡的鐵錘卻伴隨著每一個節拍,無情地砸向地面,濺起混合著鮮血的泥漿。

  鏡頭猛地拉近,給了那個男人一個特寫——他那雙戴著黑色皮手套的手,正慢條斯理地從口袋裡掏出一塊潔白的手帕,輕輕擦拭著臉頰上並不存在的一滴血跡。

  眼神空洞,嘴角卻掛著一抹優雅的、令人毛骨悚然的微笑。

  「瘋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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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黑暗的觀眾席中,不知是誰顫抖著擠出了這兩個字。

  當片尾字幕終於滾動,放映廳里的燈光亮起時,並沒有立刻響起掌聲。

  觀眾們依然癱坐在椅子上,仿佛剛剛經歷了一場真實的暴力洗禮,還沒從那個「優雅惡魔」的陰影中緩過神來。

  直到幾秒鐘後,第一聲掌聲響起,緊接著是第二聲、第三聲……最終匯聚成了一股甚至能掀翻屋頂的雷鳴般的浪潮。

  1989年的這個夏天,除了「金屏風事件」的驚天逆轉外,日本民眾討論最多的話題只有一個——那個叫北原信的男人,和他在銀幕上飾演的「狂犬澤田」。

  ……

  「不可思議!簡直是票房奇蹟!」

  東映總部的慶功宴上,香檳塔堆得像座小山。

  製片人石田——那個曾經被施壓,然後試圖妥協刪減北原信戲份的胖子,此刻正滿臉堆笑地穿梭在人群中,紅光滿面地吹噓著:

  「上映兩周,票房已經突破十五億!這可是R15級的黑幫片啊!現在的年輕人簡直瘋了,全是衝著澤田去的!那個『雨中哼歌』的片段,聽說已經成了澀谷不良少年們最愛模仿的動作!」

  即使是平日裡最嚴肅的影評雜誌《電影旬報》,也在最新一期給出了極高的評價:

  「……在這部充斥著血漿與暴力的電影中,北原信貢獻了平成元年最令人戰慄的表演。他飾演的澤田,打破了傳統黑幫片中『大吼大叫』的刻板印象。他的惡,是靜謐的,是優雅的,是像病毒一樣侵入骨髓的。看著他,你會忘記他是一個新人,甚至會忘記他是一個演員。他就是那條被放出來的瘋狗。」

  宴會廳的中心,北原信穿著一身剪裁得體的深灰色西裝,手裡端著香檳,神色平靜地應對著一波又一波前來敬酒的投資商和同行。

  一個月前,這些人里的絕大多數連正眼都不會瞧他一下。

  而現在,他們看著他的眼神里充滿了熱切、討好,甚至還有一絲不易察覺的敬畏。

  畢竟,這可是一個不僅在電影裡演活了惡人,在現實中更是敢單挑傑尼斯事務所、把頂級偶像拉下馬的狠角色。

  「北原君,恭喜。」

  一個低沉的聲音傳來。

  人群自動分開,男主角松田健走了過來。

  這位東映的老牌硬漢看著面前這個比自己年輕了一輪的後輩,眼神有些複雜。

  在電影裡,他是老大,北原信是小弟。

  但在觀眾的口碑里,那個瘋狂的「若頭」顯然已經蓋過了老大的風頭。

  「松田前輩。」北原信謙遜地低頭致意,姿態擺得很正。

  「別叫前輩了,這行是看實力的。」松田健嘆了口氣,卻也釋然地笑了笑,舉起酒杯碰了碰北原信的杯子,「輸給你,我不冤,那個雨夜的戲……說實話,當時我是真被你嚇到了。」

  「那是導演教得好。」北原信微笑著回應,滴水不漏。

  「哼,少給我戴高帽子。」

  深作欣二導演叼著煙走了過來,雖然嘴上罵罵咧咧,但那張老臉上全是掩飾不住的得意。

  他用力拍了拍北原信的後背,力道大得差點讓香檳灑出來。

  「小子,你現在可是成名了,剛才有好幾個製片人來問我你的檔期,甚至還有其他公司的想來挖角。」

  深作欣二壓低聲音,眼神變得銳利:「不過我得提醒你。『狂犬』這個標籤太強了,強到可能會成為你的枷鎖,接下來找你的劇本,估計十個有九個都是讓你去演變態殺人狂或者黑道瘋子的,你自己要掂量清楚。」

  北原信點了點頭:「我明白,導演,刀磨得太快,容易傷手。」

  「你明白就好。」深作欣二滿意地點點頭,「不過在那之前……先享受你的勝利吧,這是你應得的。」

  慶功宴的角落裡,經紀人大田正捧著大哥大,笑得像個三百斤的孩子。

  「是是是!大映的王牌製作人?哎呀,北原君的檔期有點緊啊……什麼?片酬好商量?起步價五百萬?哎呀,這多不好意思……行行行,劇本先寄過來!」

  掛了電話,大田激動得滿頭大汗,衝到北原信身邊:「北原!發財了!真的是發財了!剛才那個報價比咱們之前翻了整整五十倍!五十倍啊!而且還是准主角的待遇!」

  五十倍片酬。

  對於幾個月前還在為房租發愁的北原信來說,這無疑是一筆巨款。

  但這僅僅是開始。

  他轉過頭,透過宴會廳巨大的落地窗,看向窗外繁華的東京夜景。

  1989年的東京,正處於泡沫經濟崩潰前最後的狂歡。

  霓虹燈將夜空染成了曖昧的紫紅色,滿街都是揮舞著鈔票打車的人群。

  在這個充滿欲望的城市裡,他終於拿到了那張入場券。

  靠的不是臉蛋,不是緋聞,而是那雙在黑暗中磨礪出來的、屬於「惡人」的爪牙。

  北原信從口袋裡摸出那個銀色的Zippo,那是愛菜留給他的信物。

  他輕輕摩挲著光滑的金屬表面,心中默念。

  系統面板在視網膜上展開。

  【當前職業聲望:嶄露頭角的實力派惡役】

  【特殊稱號獲得:國民級狂犬】

  【影響力輻射範圍:電影圈、黑道邊緣群體、尋求刺激的年輕觀眾】

  「狂犬麼……」

  北原信將杯中的香檳一飲而盡。

  既然這條路已經鋪開了,那就繼續瘋下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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