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章 陛下想聽實話?


  「這半年裡,朝中大小政務你都看在眼裡,可有什麼想法?」

  楚天則停下筆,轉過身來:「陛下想聽實話?」

  「說。」

  「戶部尚書貪墨成性,工部侍郎尸位素餐,禮部那邊更是一團亂麻。」楚天則語氣平淡,像在說今天的天氣,「至於太子和二皇子,一個只知道拉幫結派,一個整日沉迷酒色,都不是什麼好東西。」

  老皇帝沒有生氣,反而笑了:「你倒是敢說。」

  「陛下既然問了,我自然要說實話。」楚天則將藥方遞給一旁的太監,「這副藥煎好後,記得要趁熱服下。」

  接下來的日子裡,楚天則幾乎寸步不離地守在老皇帝身邊。他白天跟著批閱奏摺,晚上研究藥方,偶爾還要應付太子和二皇子的試探。

  太子李承乾第三次來探望父皇時,特意把楚天則叫到了偏殿。

  「楚御醫,父皇的病情如何?」李承乾端起茶杯,眼神在楚天則臉上掃過。

  「回太子殿下,陛下的身子一日不如一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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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還能撐多久?」

  楚天則抬起頭,直視著李承乾:「這話該問的是陛下還能活多久嗎?」

  李承乾的手一抖,茶水灑了出來。他強作鎮定地放下茶杯:「你這是什麼意思?」

  「沒什麼意思。」楚天則起身行禮,「殿下若是沒有別的吩咐,微臣告退了。」

  走出偏殿,楚天則嘴角勾起一個弧度。這些皇子一個比一個沉不住氣,倒是省了他不少功夫。

  二皇子李承德來得更直接。他趁著夜色摸進了楚天則的住處,開門見山:「父皇到底還有多少時日?」

  「殿下這是在威脅微臣?」楚天則坐在桌前,手裡拿著一本醫書。

  「威脅?」李承德冷笑,「本王只是想知道實情罷了。你若是肯幫本王,日後少不了你的好處。」

  楚天則翻了一頁書:「殿下的好處,微臣可消受不起。」

  「你——」

  「殿下請回吧,夜深了。」

  李承德氣得臉色鐵青,甩袖而去。

  楚天則放下醫書,走到窗前。月光灑在他臉上,映出一雙深不見底的眼睛。這場戲才剛剛開始,急什麼呢?

  老皇帝的身體每況愈下。到了第八個月,他已經連坐起來都費勁了。

  這天夜裡,老皇帝突然讓所有人退下,只留楚天則一人。

  「你恨朕嗎?」老皇帝的聲音虛弱得像一縷遊絲。

  楚天則正在整理藥材,手上的動作頓了頓:「陛下為何這麼問?」

  「容貴人的事,朕知道你心裡有數。」老皇帝咳嗽了幾聲,「當年的事,朕也是身不由己。」

  「身不由己?」楚天則轉過身,臉上沒有任何表情,「陛下貴為天子,還有什麼身不由己的?」

  「你不懂。」老皇帝閉上眼睛,「皇位這個東西,坐上去就下不來了。」

  楚天則沒有接話。他走到龍榻前,給老皇帝把了把脈。脈象已經亂得不成樣子,看來時日無多了。

  「朕這一生,做過不少錯事。」老皇帝喃喃自語,「但朕不後悔。」

  「陛下不後悔就好。」楚天則收回手,語氣淡漠。

  接下來的半個月,老皇帝的精神時好時壞。他有時候會突然清醒,拉著楚天則講當年的事;有時候又會陷入昏迷,一睡就是一整天。

  楚天則照常給他用藥,照常陪他批閱奏摺。表面上看起來盡心盡力,實際上心裡早就盤算好了一切。

  太子和二皇子的爭鬥越來越激烈。朝堂上明爭暗鬥,宮裡更是暗流涌動。楚天則夾在中間,左右逢源,誰也不得罪,誰也不幫。

  「你這小子,倒是個聰明人。」老皇帝有一次突然說道。

  楚天則正在研墨,聽到這話手上一頓:「陛下過獎了。」

  「不是過獎。」老皇帝盯著他,「朕看人還是準的。你有野心,但藏得很深。」

  「陛下說笑了。」

  「朕沒說笑。」老皇帝咳嗽起來,楚天則連忙上前扶住他。等他緩過氣來,老皇帝又說:「你想不想坐這個位置?」

  楚天則的手僵在半空。

  「別裝了。」老皇帝笑了,笑得很難看,「朕都要死了,你還跟朕裝什麼?」

  楚天則慢慢收回手,站直了身子:「陛下想聽什麼?」

  「實話。」

  「那微臣就說實話了。」楚天則看著老皇帝,「這個位置,誰不想坐?但想坐和能坐是兩回事。」

  老皇帝點點頭:「你倒是實誠。」

  「陛下既然問了,微臣自然要說實話。」

  「好。」老皇帝閉上眼睛,「朕累了,你退下吧。」

  楚天則行禮退出。走到門口時,他聽到老皇帝在身後說:「朕的遺詔,在書房暗格里。」

  楚天則腳步一頓,沒有回頭,徑直走了出去。

  老皇帝終於撐不住了。

  那天夜裡,楚天則正在配藥,突然聽到龍榻那邊傳來急促的喘息聲。他放下手中的藥材,快步走了過去。

  「陛下?」

  老皇帝睜開眼,眼神已經開始渙散。他艱難地抬起手,示意楚天則靠近些。

  「朕…朕問你…」老皇帝的聲音斷斷續續,「你…想不想做皇帝?」

  楚天則沒有立刻回答。他看著老皇帝,眼神平靜得可怕。

  「陛下還記得容貴人嗎?」

  老皇帝一愣。

  「她當年被打入冷宮,陛下可曾去看過她一眼?」楚天則的聲音很輕,卻字字清晰,「她死的時候,陛下在哪裡?」

  「你…」老皇帝的臉色更加蒼白。

  「還有太子和二皇子。」楚天則繼續說,「一個只會拉幫結派,一個整日沉迷酒色。陛下教出這樣的兒子,也算是本事了。」

  「你放肆!」老皇帝想要坐起來,卻連這點力氣都沒有了。

  「我放肆?」楚天則笑了,「陛下當年冤枉容貴人的時候,可曾想過放肆二字?陛下縱容太子和二皇子爭鬥的時候,可曾想過放肆二字?」

  老皇帝的呼吸越來越急促,臉色漲得通紅。

  「陛下這一生,做了多少錯事?害死了多少無辜的人?」楚天則俯下身,聲音壓得很低,「現在臨死了,才想起來問我想不想做皇帝?陛下不覺得可笑嗎?」

  「你…你…」老皇帝指著楚天則,話都說不完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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