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章 第 45 章
塵暴中心,景象漸晰。
陳芝豹保持前刺姿態,梅子酒槍尖抵在項思籍掌心——卻再難寸進!那層琉璃金光流轉不息,掌心皮肉竟毫髮無傷!
項思籍五指緩緩合攏。
「咔嚓。」
清晰的碎裂聲響起——不是骨頭,是槍意!梅子酒槍尖那點血色光華,竟被硬生生捏出蛛網般裂痕!
陳芝豹瞳孔縮成針尖,瘋狂催動槍運想要抽槍後退,卻覺槍身如陷萬丈泥潭,紋絲不動!
「槍聖?」項思籍歪頭,笑容嘲諷,「憑這點偷來的玩意兒,也配稱聖?」
他左手猛地一擰!
「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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梅子酒槍身劇震,陳芝豹虎口炸裂,鮮血飆射!更恐怖的是,他感覺到體內那股躁動的槍運,竟如遇到天敵般開始瘋狂反噬!經脈傳來撕裂般的劇痛!
「呃啊——!」陳芝豹嘶吼,七竅同時滲血!
項思籍眼神冰冷,一字一頓:
「王繡的槍,你不配用。」
「今日,孤便替他——」
「清理門戶!」
左手驟然發力前推!那層琉璃金光順著槍身蔓延而上,所過之處,梅子酒槍身暗紅紋路如雪消融!陳芝豹如遭雷擊,整個人倒飛出去,撞穿三層岩壁,深陷石坑之中!
煙塵瀰漫。
項思籍甩了甩左手,掌心琉璃金光緩緩內斂。他看向深坑中掙紮起身、渾身浴血的陳芝豹,搖了搖頭:
「強吞的槍運,終究是外物。陳芝豹,你路走岔了。」
坑中,陳芝豹拄著梅子酒踉蹌站起,白衣盡染血紅。他死死盯著項思籍,眼中瘋狂、怨毒、驚駭交織,忽然癲狂大笑:
「外物?哈哈哈哈……項思籍!你懂什麼!這天下,本就是弱肉強食!師父的槍運,我吞了又如何!待我煉化完畢,必報今日之仇……」
話音戛然而止。
因為項思籍已如鬼魅般出現在他身前,右手天龍破城戟的戟刃,輕輕搭在了他脖頸上。
「煉化?」項思籍俯身,在他耳邊輕聲道,「你覺得自己……還有時間?」
戟刃微顫,陳芝豹頸側皮膚裂開細痕。
死亡的寒意,終於澆滅了那份癲狂。陳芝豹渾身僵硬,他能感覺到——項思籍真的會殺他!在此地,此刻,毫不遲疑!
「你……不能殺我。」陳芝豹嘶聲道,「北涼三十萬鐵騎……」
「徐驍會為你報仇?」項思籍笑了,「陳芝豹,你太高看自己了。在徐驍眼裡,你不過是一把好用的刀。刀斷了,換一把便是。」
戟刃又入肉半分。
陳芝彪冷汗涔涔,腦中瘋狂權衡。今日若死在此地,一切野心皆成空!他咬牙,從齒縫裡擠出聲音:「……你要什麼?」
項思籍笑容漸深。
「第一,以武道之心立誓,三年內不得踏出北涼半步,不得與遺珠島為敵。」
陳芝豹面色扭曲,卻只能點頭:「……可。」
「第二,」項思籍戟刃微抬,指向遠處驚魂未定的青鳥,「王繡的槍運,你吐出來,還給該繼承的人。」
「不可能!」陳芝豹低吼,「槍運已與我經脈相融,強行剝離,我修為盡廢!」
「那就廢。」項思籍語氣平淡,「或者,死。」
四目相對。陳芝豹看著項思籍眼中那不容置疑的殺意,終於頹然閉眼。他顫抖著手,按在自己丹田處,臉上閃過極致痛苦之色——那是自毀道基的前兆!
然而就在這時,一道蒼老平和的嘆息聲,忽然在峽谷上空響起:
「項王,得饒人處且饒人。」
聲如清風拂過,卻讓在場所有人神魂一顫!
項思籍猛然抬頭。
峽谷頂端,不知何時立著一道青衫身影。那人面容普通,負手而立,仿佛與天地融為一體。他靜靜看著下方,目光落向項思籍時,帶著些許探究與訝異。
「陸地神仙……」徐偃兵失聲。
項思籍瞳孔微縮。來者氣機深不可測,比之王仙芝竟不遑多讓!北莽境內,何時出了這等人物?
青衫人踏空而下,如履平地。他先看了眼深坑中狼狽的陳芝豹,搖了搖頭:「強吞槍運,自毀前程。玉繡若知,九泉難安。」
又看向項思籍,微微一笑:「項王年紀輕輕,修為卻已觸摸天門,可喜可賀。只是這般咄咄逼人,有傷天和。」
項思籍收戟,抱拳:「前輩是?」
「山野散人,拓跋菩薩。」青衫人語氣溫和,「受人之託,來保陳芝豹一命。」
拓跋菩薩!北莽軍神,武道聖人!
項思籍心頭凜然,面上卻不動聲色:「拓跋前輩要插手此事?」
「非是插手,是說和。」拓跋菩薩目光掃過青鳥,「王繡槍運,陳芝豹可剝離七成歸還其女。剩餘三成已與他本源相融,強行抽取必致其死。作為補償……」
他頓了頓,從袖中取出一枚古樸玉簡,拋給青鳥:「此乃王繡早年遊歷北莽時,留在老夫處的《剎那槍譜》真本。輔以七成槍運,青鳥姑娘未來成就,當不下於其父。」
青鳥接過玉簡,手指顫抖——這是父親的真跡!
拓跋菩薩又看向項思籍:「至於項王,老夫可代北莽女帝承諾,三年內,北莽絕不主動侵犯遺珠島。此外……」
他翻掌,掌心浮現一團氤氳紫氣:「此乃北莽龍脈三年氣運饋贈,可助項王夯實根基,早日推開天門。」
項思籍盯著那團紫氣,心念電轉。拓跋菩薩親自出面說和,給出的條件已算豐厚。若再強硬,今日恐難善了——畢竟他雖不懼拓跋菩薩,但霍去病、徐偃兵、青鳥皆在,動起手來難以周全。
沉默數息,項思籍忽然笑了:「前輩出面,這個面子孤自然要給。」
他戟尖一挑,將陳芝豹從坑中帶出:「按前輩說的辦。七成槍運,現在剝離。」
陳芝豹面色灰敗,卻知已無轉圜餘地。他盤膝坐下,雙手結印,周身泛起痛苦的血紅光芒——那是槍運被強行撕裂剝離的徵兆!
半個時辰後,一團暗紅中透著凌厲槍意的光球從陳芝豹頭頂浮出,緩緩飄向青鳥。陳芝豹本人則氣息暴跌,從天象境巔峰直落至玄初境,且根基受損,三年內難有寸進。
青鳥接過光球,淚流滿面。她能感受到其中熟悉的氣息——那是父親縱橫天下六十載的槍魂!
拓跋菩薩點頭,將紫氣團推向項思籍。項思籍坦然接過,紫氣入體瞬間,只覺四肢百骸如沐甘霖,修為瓶頸隱隱鬆動!
「交易已成。」拓跋菩薩深深看了項思籍一眼,「項王,江湖路遠,你我或有再見之日。望你好自為之。」
言罷,他拎起虛脫的陳芝豹,一步踏出,人已消失在峽谷盡頭。
項思籍目送其離去,摩挲著手中戟杆,眼中若有所思。
「主公,」霍去病上前低聲道,「此人深不可測。」
「嗯。」項思籍收回目光,看向徐偃兵與青鳥,「兩位有何打算?」
徐偃兵抱拳:「多謝項王援手。青鳥既已得師兄槍運真傳,老夫便帶她尋一處清淨之地閉關,待她槍道有成,再出山了結恩怨。」
青鳥朝項思籍深深一禮:「項王大恩,青鳥銘記。他日若有所需,赴湯蹈火,在所不辭。」
項思籍擺擺手:「順心而為罷了。去吧。」
二人再拜,轉身離去。峽谷中只剩項思籍與霍去病。
霍去病這才鬆了口氣:「主公,方才那拓跋菩薩……」
「陸地神仙巔峰,半隻腳已入天門。」項思籍望向北方,「北莽的水,比想像中深。不過……」
他握了握拳,感受著體內奔涌的北莽氣運與槍運殘韻,嘴角勾起:
「這一趟,值了。」
三日後,遺珠島西海港口。
致遠號緩緩靠岸。項思籍剛下船,便見姜泥一襲流仙裙立於碼頭,眼圈微紅。
「項大哥!」她快步上前,仔細打量,「可有受傷?」
項思籍笑著將她攬入懷中:「一點小事,能傷到你項大哥的人,這天下還沒出生呢。」
姜泥輕捶他胸口,又忍不住破涕為笑。
回將軍府路上,蕭何快步迎來,面色凝重:「主公,有要事稟報。」
「講。」
「三日前,離陽靖安王趙衡於襄樊遇刺,重傷瀕死。刺客疑似……曹長卿。」
項思籍腳步一頓。
姜泥臉色驟白:「棋待詔叔叔他……」
蕭何繼續道:「北涼鐵騎已封鎖楚地,徐驍親自坐鎮襄樊,誓要擒拿曹長卿。此外……」
他壓低聲音:「太安城有密報,離陽皇帝趙禮已下密旨,令顧劍棠調集兩遼邊軍,準備跨海東征,目標直指我遺珠島。」
項思籍沉默片刻,忽然笑了。
「好,好得很。」
他抬頭望天,眼中戰意如烽火燃起:
「徐驍要戰,趙禮要戰,那便——」
「戰!」
「傳令全軍,即日起進入戰時狀態。水師巡防範圍外擴三百里,沿岸崗哨增三倍。」
「再傳檄天下——」
項思籍一字一頓,聲震殿宇:
「楚雖三戶,亡趙必楚。離陽無道,北涼暴虐。今我大楚,承天受命,即日起,正式向離陽、北涼——」
「宣戰!」
殿外驚雷炸響,暴雨傾盆。
東海之上,風起雲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