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春日宴
離了內院,陸翊徑直往陸修的外書房去。
書房內氣氛凝重,陸修正與幕僚低聲商議,見他進來便揮手讓旁人退下。
「三哥,」陸翊撩袍坐下,眉宇間恢復冷肅,「那邊如何了?」
陸修揉了揉眉心,顯是連日勞累:「抓到的幾個活口骨頭硬得很,用了些手段,只咬定是流匪劫財,見了女眷才臨時起意,為首那個受刑不過,今晨咽了氣。」
陸翊眼神一寒:「死無對證?」
「倒也未必。」陸修從書案上推過來幾頁密報,「他們雖不開口,但我們順著線索查下去,這幾人近兩月的行蹤、接觸過的人、銀錢往來,一一梳理,所有的蛛絲馬跡,最終都隱隱指向同一個方向。」
陸翊接過,快速翻閱,臉色越來越沉。密報上的名字、地點、關聯事件……最終匯聚成一個清晰的目標。
「昌寧公主。」他吐出這個名字,帶著冰冷的殺意。
「是她。」陸修肯定道,眉宇間是深深的困惑與凝重,「之前的藥膳,如今的匪徒,樁樁件件,雖未直接要人性命,卻都是衝著你三嫂,我不明白,我陸修何時與她結了這般深的仇怨?」
「不錯,多年前她曾意圖拉攏,以利相誘,想借我陸家之勢行些不便言說之事,我確實嚴詞拒絕了,但也未曾刻意與她為敵,面子上總還過得去。這些年,她在宮中在朝堂,也並未見如何針對陸家。為何如今,偏偏盯著內宅女眷,行此陰私歹毒之舉?她究竟想做什麼?」
陸翊指尖敲著那疊密報,眸色幽深如夜。「事出反常必有妖,昌寧此人,野心勃勃,絕非安分之輩,必是所圖甚大。之前藥膳,或許意在攪亂內宅,讓三哥你分心,這次匪徒……」他頓了頓,聲音更冷,「若非恰好鄭寶音在,拖延了些時間……」
後果不堪設想。陸翊閉了閉眼,壓下翻騰的戾氣。「無論她想做什麼,動到陸家人頭上,便不能再留。」
陸修頷首,眼中亦是厲色一閃:「自然,只是她畢竟是公主,深得聖心,無確鑿鐵證動她不易。此番雖線索指向她,卻無直接證據,那幾個死士更是寧死不肯攀咬,我們若貿然發難,反而打草驚蛇。」
「那就讓她自己露出馬腳。」陸翊緩緩道,「她既有所圖,一次不成,必有第二次,我們只需盯緊她,守好家中人。另外,她此番算計落空,折了人手,必不甘心,或許會從別處找補,或者……與旁人聯繫。」
他看向陸修,「三哥,宮裡和公主府那邊,還需加派人手,尤其是她身邊那幾個心腹的動向。」
「已安排了。」陸修道,「只是敵暗我明,終究被動。昌寧公主蟄伏多年,突然頻頻動作,我總覺得,這京城的風向,怕是要變了。」
書房內,兄弟二人相對而坐,燭火搖曳,映出兩張冷峻的臉。陸修輕叩案面,聲音低而冷:「她既不肯收手,我們便陪她玩到底。」
提到虞婉玥,陸翊眼神微黯,隨即又變得無比堅定。「我明白,無論她想玩什麼把戲,我都不會讓她再傷到陸家人分毫。」
虞婉玥在家中休養了小半個月,才得了允許可以出屋活動。這段時間可把她憋壞了,雖說是靜養,可整日困在方寸之間,對著四面牆壁,起初是後怕心悸,後來便只剩下悶地發慌。
陸翊倒是每日都來,有時只隔著門問幾句,有時在廳中坐坐,並不久留,更不曾再提那日廊下未盡之言,言行舉止刻意保持著一種恰到好處的距離,倒真有了幾分「兄長」的穩妥模樣。
只是虞婉玥有時不經意抬頭,仍能撞見他來不及完全收斂的、深沉的目光,讓她心頭微悸。
虞婉玥只能在屋裡大做特做——她又合出好幾味滿意的薰香,才讓心中有些許慰藉。
小丫鬟跑來傳話時,虞婉玥正在屋內把最後一勺香膏裝進瓷盒,指尖還沾著淡淡的芍藥與陳皮的甜氣。
聽見「英國公夫人遞帖請賞花」,她眼睛倏地亮起,忙不迭點頭:「自然要去!」
虞婉慈坐在窗邊,看她一副被放出籠的小雀模樣,忍俊不禁,抬手點點她鼻尖:「在家憋了半月,倒把你憋壞了?也罷,出去走走,省得這屋子被你熏得今日是芍藥味,明日是牡丹香的。」
虞婉玥回到內室,打開紫檀小匣,將新合的香一一碼好:一盒「雪釋」給長姐,一盒「燕回」給寶音,另兩盒分別裝著「松風」與「甜橙」,前者留給崢崢,後者給橘子。
她指尖輕點,唇角不自覺地翹起——往日總覺得自己並非愛出門的人,如今「靜養」半月,才知自由可貴。
待虞婉慈走後,她心頭的雀躍仍未平息,一頭扎進橘子的肚皮,興奮地直咯咯笑,阿梨和石榴見她開心,也跟著高興,主僕幾人甚至開始興致勃勃地討論起赴宴那日該梳什麼髮式,戴哪套頭面。
能出門赴宴,對於久困閨中的虞婉玥而言,不僅僅是散心,更像是一個信號——那些驚心動魄的陰霾正在漸漸散去,美好的生活終於要回歸了!
到了赴宴這日,春光正好,暖風熏人。
虞婉慈早已梳妝妥當。她今日揀了一身青金色的織金纏枝蓮紋長裙,外罩同色系輕羅廣袖褙子,髮髻梳得一絲不苟,簪著兩支素雅的珍珠步搖並一支點翠鑲藍寶的簪子,腕上一對羊脂玉鐲,通身上下並無過多奢華點綴,卻處處透著精心修飾過的端雅與溫潤,恰如其分地彰顯著陸家三夫人的身份與氣度。
她的心思大半都放在了打扮虞婉玥身上。
銅鏡前,虞婉慈正親自替妹妹理鬢,今日英國公府的賞花宴,京中數得著的體面人家女眷多半會到場,其間不乏家中有適婚年紀、前程看好的兒郎。
湉湉年歲漸長,親事是遲早要提上日程的,即便不急著定下,能在這樣的場合給各家夫人留下個美好深刻的印象,於她將來的婚事亦是百利而無一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