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章 虞家回京
待回程的馬車駛上回京的官道，車廂隨著路面微微搖晃。虞婉玥倚著軟墊，望著車窗外飛速倒退的郊野景色，憋了一路的怨念終於還是沒忍住，
「說是帶我出來玩，結果我哪兒都沒逛完——待回府了長姐問我有什麼景色，我都說不出口！」
聲音軟軟糯糯，卻帶著一點真切的懊惱。陸翊正替她剝枇杷，聞言手指一頓，薄皮裂開，甜香瞬間溢滿車廂，他把果肉遞到她唇邊，聲音低啞裡帶著笑：「景色？」
少年指腹狀似無意地擦過她下唇，留下一點晶瑩的汁水，「景色哪裡有你好看。」
情話太突然，虞婉玥耳尖瞬間染霞，卻還是就著他的手咬下果肉，汁水四濺，甜得她眯起眼，她故意別過臉，小聲嘟囔：「成日裡就知道花言巧語。」
陸翊低笑，把手擦乾淨後將她抱到自己膝上，下頜擱在她肩窩，聲音含糊：「可是你就愛聽我這些花言巧語不是？」
說話間，他的唇已尋到她耳後，輕吻那一點嫩肉，聲音低得只剩氣音：「況且，我帶你看了星星，看了花海，只是都裝在我心裡，別人看不見。」
虞婉玥被他吻得心跳失序，指尖無意識地揪著他襟口，哪還記得什麼風景不風景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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待馬車在陸府側門穩穩停住，虞婉玥臉頰上因方才馬車內那溫情繾綣而生出的紅暈都還未完全褪去。
她扶著阿梨的手下了車，腳步還有些微的輕飄，心中滿是這兩日獨處的甜蜜餘韻，盤算著一會兒見了長姐，定要好好「抱怨」一番陸翊的「專橫」，再撒撒嬌，將那沒逛成的景致誇大其詞地說一說。
可腳步剛踏進漱玉堂，便聽裡頭傳來一聲通傳——
「老爺回京了，明日請大小姐與二小姐回府探望。」
晴天霹靂也不過如此。
虞婉玥指尖一抖，耳尖的紅潮瞬間褪得乾淨，她抬眸望向虞婉慈，卻見長姐依舊淡定，只朝她輕輕點頭：「無礙，有我在。」
一夜無夢，卻也無眠。次日辰時，姐妹二人同坐一車，駛向那座名義上的「家」。
進了正堂。虞父端坐主位，面容嚴肅，眉目冷淡，只微微頷首：「回來就好。」一句話，便再無下文。
繼母柳氏掛著恰到好處的笑，語氣客氣得近乎疏離：「二姑娘長高了許多，越發標緻了。」
弟妹們站在一旁，好奇地打量她，只虞婉菱一臉「笑意」地看著自己，卻不聽她們換上一聲「二姐」。
虞婉玥福身見禮，唇角揚著得體的弧度，笑意卻未達眼底，這裡果然沒有她的位置。
午膳設在正廳，一桌山珍海味，卻味同嚼蠟。
虞父偶爾開口，問的皆是陸府，語氣裡帶著衡量，卻連她這些年的喜好都未過問一句，虞婉玥垂眸應答，聲音溫婉，仿佛戴了張面具，連自己都覺陌生。
膳後，柳氏又命人帶她與長姐「遊園」。所謂遊園，不過是走走過場，一路沉默，一路尷尬。
虞婉玥站在曾經住過的小院前，卻見裡頭早已換了陳設，她只笑了笑，轉身離開，仿佛毫不在意。
虞婉菱也終於「姍姍來遲」地與她和長姐相遇，她一襲緋羅裙，鬢邊插著金步搖，笑吟吟朝姐姐們福身，聲音卻帶諷刺：「二姐可真是稀客，前兒我還跟母親說，二姐如今是攀上了陸家，怕是再瞧不上咱們這小門小戶了。」
虞婉慈淡淡抬眸，還未開口，虞婉玥已先一步含笑回應：「三妹說笑了，我不過沾了長姐與陸府的光，哪敢瞧不上誰？倒是三妹，愈發亭亭玉立了。」
語氣溫婉，卻滴水不漏。虞婉菱一拳打在棉花上，臉色微變，卻奈何不得，只能悻悻轉開話題。
日影西斜，回府的馬車裡，她靠在虞婉慈肩上，終於卸下那層面具，聲音輕得幾乎聽不見：「長姐，那地方......果然不是我的家。」
虞婉慈拍著她背，聲音溫柔卻堅定：「傻丫頭，有我在的地方，就是你的家，至於父親這——」她眸光微冷，「不過是些過客，你不必再遷就。」
虞婉玥閉上眼，輕輕點頭，她知道，自己再不是那個躲在門後偷哭的小丫頭——她有長姐，有陸翊，虞府的冷漠與刁難，就當是一場雨，風一吹，便散了。
只是自從前番去了趟虞家，回來後虞婉玥總有些提不起精神，整個人也蔫蔫的，做什麼都少了往日的鮮活勁兒。
連鄭寶音得了新的的皮影戲班子，興致勃勃地跑來陸府找她，想拉她一同去她那熱鬧熱鬧，她都只是懨懨地搖了搖頭。
「我的好湉湉，你這是怎麼了？去了一趟虞家，魂兒都丟在那兒了不成？」
鄭寶音挨著她坐下，挽著她的胳膊，湊近了仔細瞧她，「瞧瞧這小臉，都沒什麼血色了，可是你那繼母給你氣受了？還是那個虞婉菱又尋你晦氣？你告訴我，我幫你出氣去！」
虞婉玥輕輕搖頭，「沒有，這兩日我只是暑熱燥得難受，過兩日就好了。」
直到寶音眼尖地瞥見她頸間那枚梅花玉佩。
「哎呀，這玉成色極好，還雕成梅花——」鄭寶音湊過去，指尖還沒碰到，虞婉玥已下意識掩住，耳尖卻先紅了。
鄭寶音愣了愣，看著她這護食的模樣，隨即露出一個大大的壞笑，「趕緊老實交代，是誰送的？難不成是定情信物？」
虞婉玥臉頰「騰」地一下紅了個透，卻禁不住鄭寶音眼中熊熊燃燒的八卦之火，抿了抿唇，羞澀地點頭，把郊外踏青、屋頂看星、私訂玉佩的事小聲說了。
鄭寶音聽得一陣驚呼，興奮得幾乎要跳起來，還差點把茶盞打翻：「好你個虞湉湉，竟瞞著我這麼多事！」
接著又叉腰得意道：「我就說嘛！陸六看你的眼神，早就不同尋常了！果然沒錯！」她激動地抓著虞婉玥的手，真心為好友高興，眼中滿是祝福的笑意，「這下你可放心了，再不用胡思亂想了，等著吧，陸翊定會風風光光地把你娶進門！」
虞婉玥被她這番話說得又是甜蜜又是羞澀，心中的煩悶似乎也因分享了這份秘密而消散了不少，臉上終於露出了幾日來第一個真正輕鬆的笑容。
然而，此刻沉浸在羞澀與歡喜中的虞婉玥並不知道，她心中那輪皎潔的明月，此刻正被另一雙眼睛盯上。
今日天氣不錯，虞婉菱帶著丫鬟出門逛街購置些時興的胭脂水粉，行至繁華的朱雀大街時，恰逢一隊人馬疾馳而過，為首的男子一身墨色勁裝，身姿挺拔如松，面容俊美冷峻，眉宇間自有一股不容侵犯的威嚴與貴氣，正是公幹路過的陸翊。
驚鴻一瞥，虞婉菱瞬間如同被定住了一般，痴痴地望著那遠去的背影，直到消失在街角，仍回不過神來。
「那是誰家的公子？」她回過神來，連忙拉住身邊的丫鬟，聲音裡帶著難以抑制的羞澀與嚮往，「快去打聽打聽！」
丫鬟很快從路人口中問來了消息：「小姐，那是陸府的六爺，殿前司副都指揮使，陸翊陸大人。」
陸府六爺——她腦中嗡的一聲，瞬間想起了虞婉玥，原來那丫頭日日都能與這般人物相處？
一股難言的嫉妒湧上來，原本只是興趣，此刻卻變成勢在必得。
她收回目光，唇角勾起一點嬌矜的笑，心中算盤撥得噼啪響：門當戶對，未嘗不可同爹爹提起，若能嫁入陸府，既能得良婿，又能壓虞婉玥一頭，一舉兩得，何樂而不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