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章 46章
當日回府，虞婉菱便對鏡梳妝，吩咐丫鬟去打聽陸翊的行程，又命人翻箱倒櫃找出最襯膚色的霞影紗。
她坐在銅鏡前，望著鏡中嬌艷的臉，眼底閃過一絲得意，她可比虞婉玥那丫頭漂亮多了。
而此時的陸翊，對此一無所知，他正提筆在案前寫信。
「湉湉親啟：近日事務繁忙，回府已是深夜，未曾相見，心中甚是思念，湉湉心中可曾想我，念我。
今日路過西市，見新到的茉莉膏脂極好，明日一早便差人送去。你若喜歡，便用它揉在發梢，若不喜歡，權當給我個藉口，再見你一面，我自知貪心，既得你傾心，便想時時刻刻都見你，卻不敢深夜叨擾，只能把滿腔相思盡抒於薄紙，只願快些辦完公務，早日與卿相見。
——陸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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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卯時未過，棲月閣便收到陸翊遣人送來的海棠封筒與茉莉膏脂。
虞婉玥揭開錦匣，一股花香撲面而來，像是雨後站在廊下少年溫柔的呼吸。
虞婉玥捧著信箋，一行行讀下來，耳根悄悄染上霞色，心口被熨得平平整整，卻又泛起細密的漣漪。
她怎麼能不思念陸翊呢？
她立刻振作了精神，吩咐小廚房按著陸翊的口味做了松仁酥，再配上一壺清火的菊花茶。
「石榴，把這茉莉膏仔細收好，」她將那白玉盒子遞給石榴，唇角不自覺彎起，「午後我要用的。」
她打算去見陸翊時，便用上這他送來的香膏。
午膳後，她換上月白色的輕羅裙，鬢邊別了一枚小小海棠，虞婉玥對著銅鏡抿唇一笑，便帶著石榴出了門。
「我出門去逛逛，長姐若問起來，便說我去挑些香料。」她聲音輕快，滿心都是即將見到陸翊的期待。
馬車在衙門所在的街口停下，此處不比繁華市井，行人不多，顯得頗為肅靜。
虞婉玥扶著石榴的手下了車，正待讓門房通傳，目光卻無意間瞥見衙門另一側的石階旁，立著一道有些眼熟的身影。
那人一身天青色常服，身姿挺拔，面容清俊，正微微蹙眉看著手中的一份公文，側臉線條在午後的陽光下顯得格外清晰。
是蘇景明。
虞婉玥的腳步頓時滯了一下。
蘇景明於她，有兩次救命之恩，這份恩情，她始終銘記於心，感激不盡。若在平時遇見，她定會主動上前，鄭重行禮道謝。
可此刻……
她幾乎立刻就想起了上次，陸翊因她與蘇景明多說了幾句話而爆發的駭人怒火，好像陸翊對她與蘇景明之間的任何接觸，都表現出超乎尋常的在意與排斥。
她不想讓陸翊生氣，更不想因為任何不必要的誤會，破壞兩人之間好不容易建立起來的信任與溫情。
於是，腳步下意識頓住，隔著丈許距離，她微微頷首，禮貌而克制：「蘇大人。」
蘇景明回首，眼底閃過意外，隨即溫潤一笑：「虞姑娘，好久不見。」
他目光掠過她身後馬車，以及石榴手中食盒，心下瞭然，卻並未點破，只側身讓開半步，「是來尋陸大人？他恰在署內。」
語調溫雅，神情從容，仿佛那兩次驚心動魄的相救，只是在普通不過的小事。
虞婉玥暗暗鬆了口氣，又往旁邊讓了半步，保持恰到好處的距離，聲音輕軟：「不敢叨擾蘇大人公幹，我且在此等候便是。」
「無妨。」蘇景明笑意更深，眼底卻浮起一絲幾不可察的落寞。他抬手，示意隨從不必近前，又道，「陸少卿方才還在西廳議事，姑娘在此稍候，他想必很快就出來。」
說話間，一陣急促的腳步聲自衙內傳來。虞婉玥尚未來得及回頭，手腕便被輕輕環住，陸翊不知何時已站到她身側，官袍的袖口還沾著一點墨香，掌心卻滾燙，牢牢貼在她腕側，像是宣示著什麼。
「蘇大人。」陸翊聲音帶著不易察覺的緊繃，「改日陸某做東，請大人吃酒，權當謝過昔日援手。」
蘇景明微怔，隨即含笑拱手：「陸大人客氣。」目光掠過虞婉玥，她正被陸翊護在里側，眉眼間滿是信賴與甜意，他心下明了，不再多言，轉身步入衙門。
直到那道青衫背影消失，陸翊才側頭，帶著笑意說道：「天氣這麼熱，怎麼親自來了？有什麼事，讓下人傳個話便是。」
他的聲音低沉悅耳，在這午後略顯安靜的衙門口顯得格外清晰。說話間又很自然地伸出手，想替她拂去頰邊一縷被汗水濡濕的髮絲。
虞婉玥臉頰微紅，下意識地避了避他的手，並非不願，只是當著衙門守衛的面，她到底有些害羞。
她將手中一直提著的食盒往前一遞，直接塞進了他懷裡。
「喏，給你的。」
她垂下眼帘，聲音壓得低低的，像羽毛輕輕搔過心尖，帶著幾分不易察覺的撒嬌意味，「我出府買香料，順路......過來看看你。」
「只是順路？嗯？」尾音微微上揚，帶著瞭然與促狹。
虞婉玥被他問得耳根發熱，瞪了他一眼，卻也沒什麼威力，反而更像是嬌嗔。她不再理會他的調侃，只小聲道：「你快進去吧，外面熱，記得吃糕點。」
陸翊看著她明明羞窘卻強裝鎮定的模樣，心中愛極，若非場合不對，真想將她摟入懷中好好親昵一番。
他克制地捏了捏她微微汗濕的掌心，低聲道：「好，回去路上小心，晚些我去看你。」
虞婉玥輕輕點了點頭，又飛快地看了他一眼，這才帶著石榴轉身，重新登上馬車，直到車簾落下隔絕了外面的視線，她才放鬆下來，靠在車壁上，抬手揉了揉自己依舊有些發燙的臉頰，唇角卻忍不住悄悄上揚。
遠處的馬車上，虞婉菱咬牙看著這一幕，心中氣極了，指甲深深掐入掌心，眼中閃過一絲嫉恨與不甘。
「回府！」
她冷聲吩咐，聲音裡帶著一絲顫抖，顯然是氣得不輕。
馬車緩緩駛動，她卻再也忍不住，狠狠地將手中的團扇摔在車廂內，心中暗自發誓：虞婉玥，你別得意太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