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章 招蜂引蝶的陸翊
轉眼間已至盛夏，棲月閣里草木葳蕤，虞婉玥近日心情也甚好，頸間那枚梅花玉佩被體溫暖得瑩潤生光。
唯一讓她煩悶的，是繼妹虞婉菱。
自從父親調回京中，這位繼妹便打著『探望姐妹』的旗號，三天兩頭往陸府跑。
今日拎一籃鮮荔枝，明日捧一束早荷，後日又說是親手繡的帕子，非要當面送她。
門房不敢攔，虞婉慈又忙於府務，便只能由她出面。
可虞婉玥屬實有些煩不勝煩，明明幼時她們兩個最不對付：虞婉菱搶她新衣裳、扯她兔兒燈、嘲笑她的繡活，這種事哪樣少做了，如今卻裝出一副親親熱熱的模樣，實在虛偽得令人作嘔，偏又挑不出錯處，只能端著笑應付。
這一日，虞婉菱又來，穿一身淺綠紗裙，打眼一看便是溫婉動人的模樣。
她剛進院子，便見虞婉玥倚在廊下編穗子，頸間玉佩若隱若現，一副慵懶愜意的模樣，心中的嫉妒像毒蛇吐著信子，瞬間爬上了心頭，面上卻笑盈盈的，一副親熱模樣。
「二姐姐好清閒，不像我，日日被母親壓著學規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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虞婉菱笑吟吟上前，目光卻黏在那枚玉佩上，「這梅花雕得真精巧，不知是哪位工匠的手藝？」
虞婉玥瞥了她一眼，指尖撫過玉佩，聲音輕卻清晰：「不是什麼名家之作，讓妹妹見笑了，若是喜歡，城內的金玉閣最是出名，妹妹有空可以去逛逛。」就別總往她這兒跑了。
虞婉菱面色一僵，旋即又彎起眼睛：「姐姐不願說便罷了。」
說完便端起手邊的茶小啜一口，靜靜地看著虞婉玥編穗子，內心卻有些焦躁。
自己鍥而不捨地往陸府跑了小一個月，幾乎隔兩三日便要登門一次，心心念念想要「偶遇」的陸翊，像是與她天生犯沖，總也碰不上。
不是被宮中急召，便是去了城外大營公幹，即便人在府中，也多半待在外院書房或他自己的松瀾院。
虞婉菱幾次三番「不經意」地往二門附近、或是通往松瀾院的路徑上溜達，身後總有陸府丫鬟如影隨形地跟著，臉上掛著無可挑剔的恭敬笑容，嘴裡說著「姑娘小心腳下」「這邊路滑」，實則半步不離，眼神警惕，生怕她誤闖了什麼不該去的地方，或是「偶遇」了不該遇的人。
這嚴防死守的架勢，讓虞婉菱又氣又急，偏偏發作不得。
這些時日，她日日對著虞婉玥那張雲淡風輕的臉，心裡嘔得都要吐了，精心維持的甜美笑容下，是幾乎要噴薄而出的嫉恨與不耐，這一個月的憋屈與等待，已經快要耗盡她所有的耐心。
不過今日，老天爺總算是眷顧她一回。
忍受了半個時辰毫無營養的對話後，終於尋了個藉口告辭，虞婉菱心頭正憋悶，盤算著明日是否還要再來受這鳥氣，才轉過月洞門，迎面便撞見下值歸來的陸翊。
陸翊身著玄色官袍，腰束玉帶，顯是才下值回來。眉目在晚霞里愈發深邃，他一手負後，一手拎著卷宗，步履帶風，卻在瞥見虞婉菱時微微一頓，眉峰幾不可察地輕蹙。
虞婉菱在陸翊目光掃過來的瞬間，心口便猛地一跳，似有擂鼓，她強壓住激動，面上迅速堆出溫婉笑意，福身行禮，聲音甜得能滴出蜜：「六爺萬福。」
陸翊頷首，聲音清冷而疏離：「這位是？」
短短三字，像一記無形的耳光，打得虞婉菱麵皮微僵。
她勉強維持著笑，聲音卻不覺發緊：「回六爺，家父是虞鴻，我是過來探望二姐姐的。」
她刻意咬重「探望姐姐」四字，以為能藉此拉近半分關係，誰知陸翊只是淡淡「哦」了一聲，目光越過她肩頭，落在不遠處正急急趕來的虞婉玥身上，唇角這才浮出一點真切的笑。
「原是虞三姑娘。」
他語氣平靜，卻帶著不容靠近的疏離，「三姑娘慢走。」
陸翊不再多言，側身讓過，目光卻落在不遠處正提著裙擺疾步而來的虞婉玥身上——夕陽給她鍍上一層柔金，胸前那枚梅花玉佩隨著動作輕晃，陸翊眉峰瞬間柔和，抬步迎上去，帶著笑意說著：「怎麼這麼急？小心摔著。」
虞婉玥微微氣喘，卻先抬眸打量他，確認他神色如常才悄悄鬆了口氣，又看了看虞婉菱漸漸走遠的背影，聲音輕軟：「聽說你遇見三妹，我來瞧瞧。」
「是遇上了，也打發了。」
陸翊笑著牽她轉身往松瀾院走，「走，陪我用膳，我讓廚房做了酥酪，你嘗嘗甜不甜。」
玄色袍角與煙粉裙裾交疊，夕輝將兩道剪影拉得修長，影壁後的虞婉菱站在原地，臉色青白交錯，指甲深深掐進掌心——
松瀾院內，虞婉玥正捧著茶碗發呆，今日虞婉菱離去前悻悻然，以及她近日種種反常的熱絡與打探，點點滴滴串聯起來虞婉玥才後知後覺地咂摸出味兒來，原來這位繼妹這些日子堅持不懈地往陸府跑，甚至不惜對著自己這張她向來厭惡的臉強顏歡笑，原是衝著陸翊來的！
她咬了咬唇，斜眸瞪向身旁的陸翊——哼！招蜂引蝶！
陸翊正一臉認真地剝荔枝，感受到身側的目光，他抬眼看向虞婉玥，臉上露出無辜的笑，溫聲試探：「湉湉，你看我最近表現如何？」
虞婉玥輕哼，故作冷淡：「還算是尚可吧。」
「那我——」陸翊放下荔枝，三下五除二擦乾淨手上汁水，湊近虞婉玥試探道：「那...能不能和三嫂坦白咱倆的事了？我真想明天就把你娶回家。」
「你還裝！」虞婉玥臉頰飛霞，茶碗往案上一放，發出清脆的響，「你又不是不知道，長姐早就睜一隻眼閉一隻眼了。」
陸翊先是一愣，旋即大喜，眸子亮得勝過窗外午陽：「那我可以去提親了？」
虞婉玥被他灼灼的目光盯得羞極，垂下頭，指尖無意識地摩挲著頸間玉佩，聲音輕得幾乎聽不見：「嗯。」
這一聲「嗯」像春雷滾過陸翊耳邊，震得他呼吸都亂了。
他一把將人抱起在原地轉了一圈，笑聲低啞而暢快：「湉湉，你終於是我的了！」
「放我下來！」虞婉玥羞得直捶他肩，卻又忍不住彎眸，「只是答應你去提親，可沒答應你現在就嫁！」
虞婉玥心跳如鼓，指尖抵在他胸口，卻推不開那灼熱的溫度。
她想瞪他一眼，卻被他輕托住後頸，唇瓣順勢落下，先是輕啄，繼而深入，唇齒交纏，呼吸交融。
那吻帶著急切，又帶著得逞的愉悅，像潮水一層層漫上來，將她整個人都淹沒在陸翊的氣息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