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 靖王府的宴請
時近重陽，京中貴胄間的宴飲愈發頻繁。
靖王府太妃六十整壽，帖子早半月便遞遍了各家勛貴府邸。
德安侯府自然也收到了請柬。
顧守辰以年事已高，不喜喧鬧為由推了，李淑蘭作為府中實際掌事的女主人，卻是必須出席的。
她斟酌了幾日，特意挑了午後陽光正好時，帶著丫鬟去了清芷院。
穆辭雲正在廊下教靈兒辨認幾味秋季常用的藥材。
秋日暖陽透過稀疏的枝葉灑在她素淡的衣裙上，她側臉柔和，聲音平緩，指尖拂過曬乾的菊花、茯苓，一樣樣說著藥性。
靈兒學得認真，小臉上滿是專注。
小草則安靜地在一旁分揀，動作麻利。
「穆姑娘好雅興。」李淑蘭未語先笑，聲音溫軟。
穆辭雲聞聲抬頭，見是她，神色未變，只微微頷首：
「李夫人。」
靈兒和小草忙起身行禮。
李淑蘭擺手讓她們起來，目光在院中掃過，落在那些晾曬的藥材上，笑容加深：「穆姑娘真是勤勉，日日鑽研藥理，怪不得侯爺的身子眼見著好了許多。」
她頓了頓，轉入正題，「過兩日靖王府太妃做壽，請了我們府上，我想著，穆姑娘來京中這些時日，還未曾出去走動過，不若一同去散散心？」
「更何況，靖王府的花園是京中一絕，秋日景致正好，太妃娘娘素來慈和，若知道姑娘醫術高明，定是歡喜的。」
話說得體貼周到，仿佛全然為穆辭雲著想。
靈兒垂著眼，心裡卻撇嘴：什麼散心，分明是想讓穆姑娘去那種規矩森嚴，貴人云集的地方，瞧瞧姑娘會不會露怯失禮。
若是姑娘推拒，倒顯得不識抬舉。
若是去了，一個府醫的身份，在那群眼高於頂的夫人小姐堆里，難免尷尬。
穆辭雲豈能聽不出這弦外之音。
她放下手中藥材，淨了手，語氣依舊平淡：「夫人好意，心領了，只是我身份微末，恐衝撞貴人，反而不妥。」
「姑娘太過自謙了。」
李淑蘭上前兩步，姿態親昵，「您是侯爺請回的貴客，於侯府有恩，豈是尋常府醫可比？」
「再者，太妃娘娘年高，常有微恙，若席間有何不適，有姑娘在旁，豈不是一重保障？文嫣和文萍也去，她們年紀小，有您照看著，我也放心些。」
她提及自己年幼的兩個孫女，倒是個讓她這個府醫難以推脫的理由。
穆辭雲略一沉吟。
去看看也好，或許能聽到些京中最新動向。
至於李淑蘭那點心思，她並不放在心上。
「既如此，便叨擾夫人了。」她應下。
李淑蘭目的達成，笑容更盛，又閒話幾句，囑咐靈兒好生準備衣裳頭面，務必讓穆姑娘體體面面地出門，這才款款離去。
她一走，靈兒便忍不住小聲道：「姑娘，那種場合，規矩多，是非也多，您何必…」
「無妨。」
穆辭雲重新拿起藥材，「是龍潭還是虎穴，總要親眼看一看。」
「靈兒，去把我那套水青色繡銀線竹葉紋的衣裙找出來。」
「小草，把我藥箱裡那套金針，白色瓷瓶的清心丸、褐色瓷瓶的止血散備好，隨身帶著。」
「是！」兩個丫頭齊聲應下，各自忙開。
赴宴那日，李淑蘭果然盛裝打扮，珠翠環繞，一身玫紅織金褙子襯得她氣色極好。
顧文嫣與顧文萍隨在身側，穿著相同的鵝黃衣裙，嬌俏可人。
兩輛馬車候在二門。
李淑蘭攜顧文嫣上了前頭那輛更寬敞華麗的，穆辭雲帶著靈兒和小草上了後一輛。
正要登車，卻聽身後傳來溫和的男聲：「母親這是要出門？」
眾人回頭，只見一個約莫三十左右，身著緋色官袍，腰束銀帶，面龐清俊，氣質溫潤儒雅的男子正從外院書房方向走來。
晨光落在他身上，官袍上的鷺鷥補子清晰可見。
這是李淑蘭的獨子，現任禮部侍郎顧知行。
這也是穆辭雲第一次見他，眉眼與顧守辰很像。
「知行下朝了？」
李淑蘭見到兒子，臉上笑容真切幾分，「今日靖王府太妃壽辰，我帶文嫣她們去見見世面。」
「見過爹爹。」兩女見禮。
顧知行笑著摸了摸她們的頭頂，「跟祖母出去玩，要懂事，明白了嗎？」
「知道了，爹爹。」
他抬眸望去，「這位是？」
李淑蘭這才側身介紹道：「這是侯爺請回府調理身體的穆大夫。」
顧知行目光轉向穆辭雲，拱手為禮，態度客氣而疏離：「穆姑娘。」
他早聽母親提過府里來了位醫術不錯的女大夫，頗得父親看重，今日初見，只覺對方年紀甚輕，氣質卻沉靜如水，不似尋常醫女，心中略有一絲訝異，但並未深究。
「穆姑娘醫術高明，父親近來氣色好了許多，有勞姑娘費心。」
穆辭雲微微頷首，「分內之事。」
顧知行又看向縮在後頭的小草，眉頭幾不可察地微微一蹙。
這丫頭他有些印象，似乎是母親身邊嬤嬤的孫女，怎的去了穆大夫身邊了？
但他素來不插手內宅瑣事，也未多問，只對李淑蘭叮囑道：
「靖王府門第顯赫，母親帶著孩子們還需謹慎些，兒子衙門尚有公務，先行一步。」
「你去忙吧，公務要緊。」李淑蘭慈愛的說著。
顧知行又對穆辭雲微微頷首，這才轉身離去。
靈兒悄悄湊近穆辭雲，極小聲說：「姑娘，聽說二爺官聲很好，為人也正直，就是不太管後宅的事。」
穆辭雲看著顧知行遠去的背影，心中讚嘆，觀其行止氣度，確是個端方君子。
馬車轆轆駛向靖王府。
車內，靈兒還在小聲嘀咕著靖王府的規矩，可能見到的貴人，提醒穆辭雲哪些需要注意。
小草則緊緊攥著衣角，緊張得手心出汗。
她從未參加過這等宴會，生怕行差踏錯，給穆姑娘惹來麻煩。
穆辭雲則閉目養神，梳理著近來所得信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