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引蛇出洞
傍晚,顧守辰來了清芷院。
穆辭雲屏退左右,將顧永寧查到的私鹽線索盡數告知。
顧守辰聽完,臉色陰沉得能滴出水來。
「那些個髒東西,竟敢把手伸到我顧家鋪子裡!」他拳頭攥緊。
穆辭雲冷靜道,「永寧查到錢莊線索,指向揚州,背後恐有地方大員乃至朝中之人庇護,你打算如何?」
顧守辰眼中寒光一閃:「既然他們敢在老虎嘴邊偷食,就別怪老虎咬人。」
「我已密奏陛下,陛下允我暗中查探,刑部和大理寺那邊,我也安排好了人手,現在,就差一個突破口。」
「李淑蘭的娘家兄弟,或許就是突破口。」
穆辭雲繼續說道:「但不宜直接動,可以讓永寧繼續從帳目施壓,製造他們資金周轉困難的假象,逼他們加快動作,或者尋求背後之人幫助。」
「這一動,便容易露出馬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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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引蛇出洞?」
顧守辰點頭,「好,我讓陳橫配合永寧,至於李淑蘭…」
他頓了頓,語氣複雜,「她若真與此事有關…」
「那她便不再是你的側室,」穆辭雲聲音轉冷,「而是顧家的敵人,大周的罪人。」
顧守辰沉默良久,緩緩點頭。
夜色漸深,燭火搖曳。
母子二人對坐,梳理著重重迷霧。
窗外,涼風掠過樹梢,發出沙沙的聲響,仿佛預示著一場即將到來的風暴。
-
而在侯府另一端的院落里,李淑蘭也正對鏡卸妝。
鏡中的婦人,眉眼依舊柔婉,但眼底深處,卻藏著一絲揮之不去的焦躁。
張嬤嬤垂手站在一旁,目光森森。
李淑蘭將金簪重重拍在妝檯上,發出清脆的響聲。
「永寧那個臭小子,查帳查到津口去了,我那個不成器的兄弟,做事越來越不乾淨!你傳話給他,最近收斂點,把那批貨處理乾淨,別再經侯府的碼頭和鋪子!」
「是。」
張嬤嬤應下,卻又遲疑著低聲道:「夫人,只是侯爺那邊……若真讓他查起來,恐怕……」
「查?」
李淑蘭聞言,眉眼微動。
她緩緩轉過身,目光落在梳妝檯上那面光可鑑人的銅鏡里。
鏡中的女子,眉如遠黛,目含秋水,一張臉竟與記憶中那位已故的姐姐李清婉有五六分相似。
她伸出保養得宜的手指,輕輕撫過自己的臉頰,指尖觸到的肌膚細膩溫潤,卻讓她心底泛起一絲冰冷的漣漪。
她慢慢勾起唇角,那笑容裡帶著幾分自嘲,幾分篤定,還有幾分深藏已久的怨懟。
「就算查出來什麼,他又能如何?」
李淑蘭的聲音輕飄飄的,卻透著一股子寒意,「他……真的捨得,對我這張臉做什麼嗎?」
思緒不由自主地飄回了許多年前。
那時候,她還是個情竇初開的少女,第一次來侯府小住。
就在那雕樑畫棟的迴廊下,她遇見了那個讓她一眼誤終身的男人。
彼時的侯爺,正值盛年,一身月白長袍,身姿挺拔如松。
他沒有武將的粗獷,帶著一股子儒雅的書卷氣,舉手投足間儘是世家公子的矜貴與從容。
當他那雙深邃的眼眸望過來時,李淑蘭只覺得心口像是被什麼狠狠撞了一下,瞬間便淪陷了。
從那一刻起,她便發了瘋似的想要得到他。
她嫉妒所有能靠近他的女子,尤其是她的嫡姐,李清婉。
她曾無數次躲在屏風後、假山旁,偷偷窺視著侯爺與姐姐的恩愛。
看著那個英俊儒雅的男人,是如何溫柔地替姐姐拂去發間的落花,是如何含笑聽著姐姐的絮語。
那份深情,濃烈得讓旁觀的李淑蘭嫉妒得發狂。
她比姐姐更年輕,更懂得討人歡心,憑什麼站在他身邊的不能是她?
後來,姐姐紅顏薄命,香消玉殞。
侯爺悲痛欲絕,整整三年,侯府上下不見一絲喜色,他更是未曾對任何女子多看一眼。
那三年裡,李淑蘭看著侯爺日漸消瘦,看著他眉宇間化不開的哀愁,她心疼得快要碎了。
卻又在心底隱秘地生出一絲希望,姐姐死了,是不是就意味著,他終於能看到她了?
她開始近乎病態地模仿李清婉。
她走路時裙擺搖曳的弧度,她說話時尾音微微上揚的語調,她抿嘴淺笑時眼波流轉的風情……
她將自己活成了李清婉的復刻品,只為了能在侯爺看向她時,哪怕有一瞬間的恍惚,能透過她看到那個亡人的影子,從而允許她靠近。
外人都道,是侯爺心疼獨子孤苦,無人照顧,才會納髮妻的庶妹,以免庶母欺辱嫡子。
卻不知道真相是,在李清婉三年之忌的那個雨夜,她來府中祭拜,給侯爺的酒里下了藥。
侯爺傷心難過,喝得酩酊大醉,錯將她認作了姐姐,緊緊抱住了她。
那一刻,李淑蘭的心跳如鼓擂。
她終於觸碰到了這個她夢寐以求的男人,哪怕他口中呼喚的是別人的名字,她也甘之如飴。
次日醒來,侯爺看著她的眼神複雜難辨,有痛苦,有愧疚,也有透過她看向另一個人的恍惚。
最終,他只說了一句話:「清婉若在,必不願見我如此,你……進府吧。」
於是,她同意以一個妾室的身份,卑微地踏入了這侯府的大門。
只因為侯爺說,不想讓亡人傷心,而且答應以後除了她,侯府不會再有其他的妾室。
可如今,他居然讓一個莫名其妙的沖喜庶女,正大光明的入了侯府。
雖然是以府醫的身份,可居然讓她住了清芷院!
那可是府中的主院啊!
顧守辰!
既然你不守諾,就別怪我心狠手辣了。
李淑蘭對著鏡子,笑容越發詭異。
她喃喃自語,聲音低得只有自己能聽見:
「侯爺啊侯爺,你可知我從見你第一面起,魂牽夢縈的都是你那張臉,你那份儒雅的氣度。」
「為了得到你,我連自己的親姐姐都恨上了,為了留在你身邊,我裝了這麼多年的空心花瓶,連我自己都快忘了原本的模樣了。」
她頓了頓,眼神驟然變得陰鷙狠厲,與那張溫婉的臉龐形成了強烈的反差。
「若不是永寧那個臭小子,查到了我私底下那些見不得光的生意,我幾乎都快忘了,自己骨子裡,究竟是個什麼樣的人了。」
「既然裝不下去了,那就不裝了吧。」
「我倒要看看,對著這張臉,你能狠心到什麼地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