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 奇蹟
「王爺!」劉太醫還想勸阻。
「劉太醫,請您在一旁協助,若有不當,還請指正。」穆辭雲看向他,語氣客氣但不容置疑。
這話給了台階,劉太醫臉色稍霽,哼了一聲,站到一旁,冷眼旁觀,倒要看看這不知天高地厚的黃毛丫頭有何本事。
王府下人行動迅速,很快備齊了東西。
穆辭雲讓靖王妃將孩子平放在臨時鋪了厚毯的地上。
她淨了手,接過靈兒遞上的金針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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針包打開,數十枚長短不一、細如牛毛的金針在秋陽下閃著冷冽的光。
她沒有立刻下針,而是俯身,極其輕柔但迅速地檢查了趙珩後腦傷口的位置、深度,按壓了周圍頭骨,又翻看了他的眼皮,探了頸側脈搏。
動作專業利落,帶著一種老練的沉穩。
然後,她拈起一根最長的金針,在點燃的蠟燭火焰上迅速一撩,消毒,隨即手指穩如磐石,對準趙珩頭頂百會穴旁開半寸一處極隱蔽的位置,緩緩捻入。
手法之准、之穩、力道之精妙,讓一旁的劉太醫瞳孔驟然收縮。
這認穴之精準,下針之果斷,絕非尋常醫者能有!
緊接著,第二針,第三針……她下針如飛,卻又舉重若輕。
短短數息之間,七枚金針已分別刺入趙珩頭頂、後頸的數處要穴。
每一針刺入,她的手指都極輕極快地捻動數下,手法獨特。
更令人震驚的是,隨著金針落下,趙珩後腦傷口處那汩汩外涌的鮮血,竟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減緩,很快只剩下微微的滲血。
「血……血真的止住了!」有人低聲驚呼,充滿了難以置信。
太妃和靖王妃死死捂住嘴,不敢發出一點聲音,眼中卻重新燃起希望。
穆辭雲額角已滲出細密的汗珠。
她示意靈兒用煮沸晾溫的鹽水浸濕乾淨白布,輕輕按壓在傷口周圍,自己則取出一枚較粗的三棱短針,在酒精燈焰上灼燒後,快速在趙珩的十指尖端各刺一下,擠出數滴烏黑的血。
隨後,她雙手拇指按住趙珩兩側太陽穴,其餘手指分按他頭部其他十餘處穴位,以一種複雜而獨特的手法,或揉或按,或推或點,力道時輕時重,節奏分明。
劉太醫的呼吸越來越急促,眼睛瞪得老大,死死盯著穆辭雲的手法,臉上的懷疑早已被震驚取代,甚至隱隱透出激動與狂熱。
而人群外圍,一位身著赭色福壽紋錦衣,頭髮銀白但氣質雍容沉靜的老夫人,在看清穆辭雲下針手勢和推拿順序的瞬間,手中的沉香木佛珠「啪嗒」一聲掉在地上,滾落開去。
她正是安國公府的老夫人,沈月。
她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穆辭雲。
那捻針時小指無意識的、極其細微的向內勾曲。
那推拿時遵循的「先左太陽,再右風池,後按百會」的獨特順序。
那刺指尖放血後,習慣性用拇指指腹擦過針尾的小動作……
每一個細節,都讓她的心顫抖不已。
五十年前,北疆軍營。
她的閨中摯友,紅衣女將穆辭雲,在救治一名被滾石砸中頭部的副將時,用的就是這套手法!
一模一樣!
她當時就在旁邊幫忙遞針遞藥,親眼目睹,記憶深刻到骨子裡!
穆辭雲還曾笑著對她說:「阿月,這套手法是我結合家傳醫術和戰場急救自創的,專治這種磕碰悶傷、淤血堵竅的急症,關鍵就在這幾處穴位和推拿的次序力道,天下獨一份。
「等我閒了教你,你那麼聰明,肯定能學會。」
可是穆辭雲沒能教會她。
不久後,就傳來了摯友戰死沙場的噩耗。
五十年了,她以為這套驚才絕艷的醫術早已隨故人長埋地下。
可今天,她竟然在一個如此年輕的陌生女子身上,再次看到了!
且分毫不差!
沈老夫人死死掐住自己的虎口,用疼痛強迫自己冷靜。
她看著穆辭雲專注的側臉,那沉靜如深潭的眼神,那穩如泰山的氣度,那面對生死重壓依舊從容不迫的姿態……
竟與她記憶中那個颯爽明烈,關鍵時刻卻總能沉著冷靜的摯友身影,隱隱重疊。
怎麼可能?
這怎麼可能!
她已經死了五十年了!
棺槨是她親眼看著下葬的!
可眼前這失傳的絕技,這熟悉到令人心悸的感覺,又該如何解釋?
場中,穆辭雲的全副心神都在世孫身上。
這套「金針渡厄,推宮活血「之法,是她前世在無數重傷將士身上摸索改良而來,最耗心神。
但她手下穩定依舊,額角的汗被靈兒輕輕拭去。
大約過了一炷香時間,她停下推拿,再次探了趙珩的脈搏,又翻開他眼皮仔細看了看,輕輕吁出一口濁氣。
「如、如何了?」靖王的聲音緊繃,帶著不敢奢望的顫抖。
「血已止住,顱內瘀血暫被化開部分,壓迫稍減。」
穆辭雲聲音帶著一絲疲憊,「但傷勢太重,並未脫離危險,需立刻移至安靜室內,平臥保暖,切忌挪動顛簸。」
「民女開一副方子,立刻煎服,要濃煎,這兩枚清心丸,溫水化開,先餵世孫服下,護住心脈。」
她邊說,邊迅速口述藥方,靈兒早已備好紙筆,在一旁飛快記錄。
寫罷,穆辭雲接過,檢查無誤,交給一旁等候的王府管家。
然後,她開始小心地起針。
每起一針,都用乾淨白布按住針孔片刻。
當最後一枚金針起出,一直昏迷不醒、氣息微弱的趙珩,那蒼白的小臉忽然皺了一下,喉嚨里發出一聲極其微弱的呻吟,眼皮也顫動了一下。
「珩兒!」靖王妃撲到兒子身邊,喜極而泣。
「有反應了!世孫有反應了!」周圍頓時響起壓抑的驚呼和慶幸的嘆息。
劉太醫一個箭步上前,再次仔細診脈,半晌,他抬起頭,臉上是毫不掩飾的震驚與嘆服:
「脈象…雖仍虛弱,但比方才沉穩有力了許多!淤塞之氣似有疏通之兆!奇蹟!真是奇蹟!」
他看向穆辭雲,眼神已從最初的懷疑不屑,變成了驚疑不定,甚至帶上一絲敬畏。
「姑娘……不,穆大夫,您這手法,老朽前所未見,敢問師承哪位高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