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章 顧知行的打探
清芷院內,靈兒早已翹首以盼。
見穆辭雲回來,忙迎上來,接過她脫下的外裳,又端上熱茶點心。
「姑娘,您可算回來了!靖王府那邊沒事了吧?」靈兒嘰嘰喳喳地問。
「無礙了。」
穆辭雲坐下,飲了口茶,問道,「我讓你辦的事,如何了?」
「祖父說,暫時沒聽說安國公府有人來打聽姑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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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過,他今早倒是聽說,沈老夫人身邊的貼身嬤嬤,去了城西一家老字號的綢緞莊,好像是要重新裁製幾件秋衣。」
「那綢緞莊的掌柜,跟咱們府里一個採買管事有些遠親,祖父說,這也不算特意打聽,興許是巧合。」
綢緞莊?
穆辭雲指尖輕輕摩挲著杯沿。
阿月行事向來縝密,若真想查她的底細,絕不會大張旗鼓。
通過綢緞莊掌柜這種看似無關的途徑,迂迴打聽,倒更像是她的風格。
「對了,還有另外一件事。」
靈兒收斂了笑容,看了小草一眼,湊近壓低聲音:「祖父說,小草的父親,也就是十年前病死的張富,活著的時候,經常打他的妻子劉氏,因為他懷疑小草不是他的種。」
「經過多方打聽,好像是因為小草小時候長得白白嫩嫩,十分漂亮,一看就不像窮苦人家的孩子,所以張富懷疑劉氏給他戴了綠帽子。」
穆辭雲的目光落在小草身上。
眼前的少女五官生得十分標緻,卻被歲月與勞作刻下風霜。
一雙手因常年做粗活而皮膚粗糲,掌心布滿薄繭。
她眼尾下方那道舊疤,顏色淺淡,邊緣微微凹陷,看起來是陳舊傷。
確實長得不錯,與張嬤嬤眉眼一分相似之處都沒有。
但也不能憑藉長相,就判定身世,還是得慢慢探查才行。
小草看著她們二人說悄悄話,不由自主的垂下了頭。
她終究,是外人。
是不被穆姑娘信任的人。
小草的表現,穆辭雲看在眼裡,小丫頭被張嬤嬤長期打壓的又敏感又自卑。
可她並未說多餘話,很多事,都得靠自己走出來,別人也幫不了她一輩子。
「知道了。」
穆辭雲點頭,「你祖父做得很好,讓他繼續留意,但務必小心,莫要引人注意。」
「是,姑娘放心。」
靈兒應下,又想起什麼,「對了姑娘,今日晌午前,二爺下朝回府,聽說您從靖王府回來了,還特意讓身邊的小廝過來問了一聲,說『穆姑娘辛苦了,請好生歇息』。」
「那小廝還說,二爺明日休沐,若姑娘得空,他有些…關於養生調理的問題,想請教姑娘。」
顧知行?
穆辭雲微微挑眉。
這位顧侍郎,倒是心思細膩。
說是請教養生,只怕也是想藉機探探她的底,或者是察覺了他母親的一些異樣。
「回復二爺,我隨時恭候。」穆辭雲道。
午後,李淑蘭那邊派人來傳話,說已與安國公府約好,後日巳時,她陪穆辭雲過府為沈老夫人診疾。
穆辭雲應下,心中並無多少波瀾。
該來的總要來。
次日顧知行休沐,一早便遞了話,請穆辭雲得空時到前院書房一敘。
穆辭雲收拾停當,只帶了靈兒,往前院去。
顧知行已在書房外的小花廳等候。
他今日未著官袍,只一身靛藍家常直裰,更顯儒雅溫潤。
見穆辭雲到來,他起身相迎,態度比上次見面更多了幾分鄭重。
「穆姑娘,請坐。」
他親自斟了茶,「冒昧相請,打擾姑娘清靜了。」
「顧大人客氣了。」
穆辭雲在他對面坐下,「不知大人有何見教?」
顧知行沉吟片刻,道:「實不相瞞,請姑娘來,一是為謝姑娘日前在靖王府援手之恩。」
「靖王世子與我有同僚之誼,世孫更是聰慧可愛,姑娘救了他,於公於私,知行都感念於心。」
「大人言重了,醫者本分。」穆辭雲道。
「其二,」顧知行看著穆辭雲,目光溫和卻帶著一絲探究,「是知行有些私事想請教姑娘。」
「家母…近年來常覺心悸失眠,精神短少,太醫看了多次,總說是思慮過度,肝鬱氣滯,湯藥吃了不少,卻時好時壞。」
「姑娘醫術精湛,尤其擅長安神調理,不知可否…為家母細細診看一番,或可有更好的法子?」
這話說得合情合理,孝心可表。
但穆辭雲卻聽出了弦外之音。
她不動聲色,答道:「李夫人的症狀,民女未曾親診,不敢妄言,不過,思慮傷脾,肝鬱克土,確是常見。」
「除湯藥外,或可輔以飲食調理、適度走動、舒解心懷,若大人不棄,民女可試擬幾個藥膳方子,或安神香囊的配比,供夫人參考。」
顧知行點頭:「那便有勞姑娘了。」
他頓了頓,似不經意般問道,「聽聞姑娘家傳醫術,不知令堂亦是杏林高手?姑娘年紀輕輕便有如此造詣,實在令人欽佩。」
又來了。
穆辭雲心中微嘆,面上卻依舊平靜:「家母略通醫理,民女只是自幼耳濡目染,識得些草藥。」
「後來機緣巧合,得一位雲遊的方外之人指點過幾月,學了些粗淺針砭之術,談不上造詣。」
「方外之人?」
顧知行追問,「不知是哪位高人?或許知行也曾聽聞。」
穆辭雲搖頭:「那位師父閒雲野鶴,不曾留下名號,教授幾月後便飄然遠去,再無音訊。」
滴水不漏。
顧知行深深看了她一眼,不再追問,轉而談起京中近日天氣轉涼,需注意保暖防寒等閒話。
穆辭雲應對得體,兩人交談氣氛倒也融洽。
臨告辭時,顧知行忽然道:「穆姑娘在府中,若有何需要,或覺不便之處,可隨時讓人告知,父親既信重姑娘,姑娘便是侯府貴客,不必拘束。」
這話說得委婉,卻是一種含蓄的承諾和維護。
穆辭雲聽懂了其中善意,斂衽道:「多謝顧大人。」
離開書房,走在回清芷院的路上,靈兒忍不住小聲道:「姑娘,二爺好像人還不錯?就是問得仔細了些。」
穆辭雲望著廊外開始泛黃的樹葉,輕聲道:「他是個明白人。」
正因為明白,才會在察覺異常時,選擇以這種迂迴而尊重的方式,親自來探問。
也正因為明白,當真相揭露時,他所承受的痛苦與抉擇,才會更加劇烈。
阿月那裡,只怕也不會比顧知行更委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