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章 顧知行是個孝子
沈老夫人聽得目瞪口呆,若非有之前那些鐵證般的記憶細節,她絕不敢相信這等怪力亂神之事。
可事實擺在眼前,由不得她不信。
「所以,你醒來時,就在那沐家庶女身上?顧守辰他……」沈老夫人立刻想到了關鍵。
「守辰他一開始也不知,是他的側室李淑蘭一手操辦的。」
穆辭雲繼續說道:「此事關係重大,牽涉甚廣,故一直未曾對外聲張,阿月,你能認出我,是因我們相知太深。」
「旁人未必能信,也未必是好事。」
沈老夫人是經歷過風浪的人,瞬間明白了其中的利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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穆辭雲重生,此事若傳揚出去,必引起朝野震動,無數人會將她視為妖孽,無論是哪種,對她、對顧家,都絕非幸事。
「我明白,我明白…」
她連連點頭,緊緊握著穆辭雲的手,「你放心,此事天知地知,你知我知,絕不會從我這泄露半分!只是…只是苦了你了,阿雲,那沐家……」
「沐家已得報應。」
穆辭雲淡淡道,「如今我在侯府,以府醫的身份暫且安身,也有我要做的事。」
「你要做的事?」
沈老夫人敏銳地捕捉到她話中的深意,「可是與當年……你的死有關?」
穆辭雲看著她,緩緩點頭:「還有清婉的死,明遠夫婦的死,以及,侯府如今的一些隱患。」
沈老夫人倒吸一口涼氣。
她是知道一些內情的,當年顧辭雲戰死,她便覺蹊蹺,只是人微言輕,又無證據,加之隨後李清婉去世,顧明遠夫婦出事。
一連串打擊讓顧家元氣大傷,她也只能暗中留意。
如今聽穆辭雲提起,心中那模糊的疑影頓時清晰起來。
「你查到了什麼?」沈老夫人壓低聲音。
「有些眉目,但尚無鐵證。」
穆辭雲道,「此事牽連甚廣,背後之人勢力盤根錯節,阿月,我知道你關心,但暫時不宜將你牽扯過深。」
「你只需知道,我回來了,有些帳,我會一筆一筆算清楚。」
沈老夫人看著眼前女子平靜卻斬釘截鐵的神情,仿佛又看到了當年那個在沙場上令敵人聞風喪膽的女將軍。
她心中又是酸楚,又是驕傲,用力點頭:「好,好!你回來了就好!有什麼需要我幫忙的,儘管說!安國公府雖然不如當年,但在京中還有些人脈。」
「現在,你只需如常待我,如同對待一個醫術不錯,得你青睞的後輩即可。」穆辭雲叮囑,「尤其在李淑蘭面前,不可露出絲毫破綻。」
提到李淑蘭,沈老夫人眉頭蹙起:「那個女人,我總覺得她不像表面那麼簡單,這些年她處處模仿清婉,學得惟妙惟肖,但我看著,總覺得假。」
「她對你似乎充滿疑心和敵意。」
「我知道。」
穆辭雲道,「她與一些事,或許也有牽連,我正在查。」
兩人又低聲說了許久。
沈老夫人有無數問題想問,無數話想說,五十年的隔閡,不是一時半刻能填平的。
但她也知道穆辭雲如今身份敏感,不宜久留。
最後,穆辭云為沈老夫人重新診了脈,調整了藥方,又約定了下次複診的時間。
當穆辭雲收拾好藥箱,準備告辭時,沈老夫人拉著她的手,依舊不舍:「阿雲,我還能這樣叫你嗎?」
「私下裡,自然可以。」
穆辭雲微笑,那笑容里,終於有了沈老夫人熟悉的樣子,「在外,我依舊是沐詞雲。」
「好…好……」
沈老夫人含著淚,笑著點頭,「沐姑娘,以後常來。」
穆辭雲深深看了她一眼,用力回握了一下她的手,然後轉身走出了松鶴堂。
門外,陽光正好。
她知道,從今日起,在這條孤獨的路上。
不僅有福寶,還有阿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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夕陽西下。
顧知行從禮部衙門回府,官袍未換,眉宇間帶著一絲疲憊。
今日朝會上,江南道幾位官員的任免爭議不休,牽扯出不少陳年舊帳,令他這個掌管禮儀祭祀的侍郎也感到暗流洶湧。
他剛踏上迴廊,便見母親李淑蘭與穆辭雲一行人從安國公府方向回來。
「母親。」
顧知行上前行禮,目光掃過一旁的穆辭雲,微微頷首,「穆姑娘。」
「知行下朝了?」
李淑蘭臉上帶著得體的笑容,眼底卻有一絲未褪的複雜情緒,「今日去安國公府給沈老夫人診脈,耽擱了些時辰。」
「沈老夫人鳳體安康?」顧知行隨口問道。
「老夫人舊疾纏身,幸得穆姑娘妙手,今日精神好了許多。」
李淑蘭說著,語氣裡帶上了幾分不易察覺的他意,「老夫人與穆姑娘頗為投緣,留她單獨說了許久的話,連我這個侯府夫人都被晾在了一旁。」
顧知行敏銳地察覺到母親話語中的微妙情緒。
沈老夫人性子清冷孤傲,在京中是出了名的難親近,竟會對一個初次見面的年輕女大夫如此青睞?
他不由看向穆辭雲,只見她神色平靜如水,既無受寵若驚之態,也無刻意炫耀之色,仿佛這一切再自然不過。
「能得沈老夫人青眼,是穆姑娘的造化,也是侯府的榮幸。」
顧知行溫和地說道,既安撫了母親,又肯定了穆辭雲。
「只是不知,老夫人與穆姑娘都聊了些什麼?可是關於醫術?」
穆辭雲迎上他的目光,坦然答道:「回大人,老夫人主要是詢問一些舊傷調理的細節,以及養生之道,老夫人見識廣博,民女受益匪淺。」
滴水不漏的回答。
顧知行點了點頭,不再追問。
李淑蘭又說了幾句閒話,便帶著丫鬟回了自己院子。
顧知行站在原地,看著母親離去的背影,眉頭微不可察地蹙了蹙。
母親對這位穆姑娘的敵意,似乎越來越重了。
他沉吟片刻,轉身對尚未離開的穆辭雲道:「穆姑娘,知行有一事,不知當問不當問。」
「顧大人請講。」穆辭雲道。
「關於家母…」
顧知行斟酌著詞句,神色誠懇,「她近年來心思愈發重了,常有些…旁人難以理解的舉動,若不妥之處,還望姑娘能如實相告。」
「知行身為子女,實在擔憂。」
他問得直接,目光清正,帶著對母親真切的關心。
穆辭雲看著他,心中微嘆。
顧知行是個孝子,也是個明白人,只可惜,他母親瞞他的事,遠比他想像的要多。